屋内气氛沉凝压抑,刘冲身形紧绷,面色青白,只剩最后一丝倔强支撑着身形,不肯低头认罪。
一旁的萧驰野看着他狼狈隐忍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过往共事的情谊,昔日救命的恩情涌上心头,再难冷眼旁观。
萧驰野上前一步,对着颜如玉郑重拱手,求情道:“王妃,下官斗胆,为刘冲求情担保。
他行事确实贪功心切,遇事有颇多疏漏,犯下诸多过错,但他本心并无恶劣歹念,不过是一时糊涂,误入歧途。
往日下官在军营,都是他驻守城中,打理大小军务,处置城池杂务,他始终勤恳踏实,任劳任怨,为城中安稳付出颇多。
还请王妃念在他往日履职勤勉,酌情宽恕,从轻责罚。”
颜如玉眉眼清淡,无半分波澜,静静注视着躬身求情的萧驰野。
她眸光澄澈,看清了萧驰野被人情牵绊的软肋。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萧都统,我劝你,担保的话,还是就此打住。
此事牵扯繁杂,其中利害,你尚且看不透,贸然为人作保,你承接不住这份代价。”
萧驰野闻言,神色愈发郑重。
在他眼中,刘冲纵然有错,却绝非奸邪之辈,忠心二字,足以抵消大半过错。
“王妃有所不知,刘冲秉性耿直,不善应酬交际,不懂人情圆滑,行事有时难免莽撞。
但他对我一片忠心,下官可以担保……”
颜如玉微微抬手,直接打断他的话。
“萧都统,我知道,他曾于险境之中,救过你的性命。
你感念恩情,愿意信任他,我可以理解。
但你要分清公私对错,恩情,从来都不是徇私的说辞,更不能化作一片薄叶,遮住你的双眼,让你看不清是非,辨不明真假。”
萧驰野一时语塞。
燥热涌上脸颊,耳根都变得通红。
他知道,颜如玉所言有理,却依旧放不下情面。
“王妃,下官为他求情,并非单单拘泥于昔日救命之恩。
这些年,他履职从军,坚守岗位,从未有过懈怠松懈。
早前他遭遇箭矢袭击,身受重伤,险些殒命街头。
仅凭这份恪尽职守,舍身护城的举动,便足以证明他……”
颜如玉眸光微敛,淡淡开口:“有过勤勉,受过伤,这些过往,佐证不了他如今的清白。
萧都统,听我一句劝,把你这些担保求情的话,收回去。”
萧驰野心头焦灼难耐,还想继续,试图说服颜如玉。
话音刚起,只来得及吐出两字。
刘冲躯猛地一僵,双眼骤然睁大,瞳孔微微涣散,脸上掠过一抹诡异的灰败。
下一瞬,他死死捂住胸口,胸膛剧烈起伏,脏腑间一阵剧痛翻涌,一口血喷涌而出。
“噗——”
变故突生,萧驰野大惊失色,所有求情的话语卡在喉间,再顾不得辩驳,扶住即将栽倒的刘冲。
感受着他紊乱微弱的气息,萧驰野心底慌乱不已。
“刘冲!你怎么样?可是旧伤复发?”
他紧紧扶着摇摇欲坠的人,转头急声看向颜如玉,语气满是急切的恳求。
“王妃,刘冲怕是旧伤复发了!还请王妃暂且把其它放在一旁,先为他治伤,保住性命。”
颜如玉缓缓起身,走到刘冲身前,垂眸俯视。
她目光清冷,掠过刘冲惨白的脸与,唇角残留的血渍,没有半分动容。
她冷声道:“他这不是旧伤复发,是中毒。”
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萧驰野整个人瞬间愣住,眼底的急切化作错愕,满脸难以置信。
他怔怔看着怀中虚弱无力的刘冲,一时难以消化这番话语。
“中毒?”
他语速发沉,满是疑惑,茫然追问:“中了什么毒?何时沾染的毒素?”
颜如玉抬手,指向桌案上那本秦家米铺账册。
“方才我说过,关于这本册子的隐患,你应该还记得。”
萧驰野脸色骤然一变,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其中关联。
他瞳孔收缩,眼底闪过震惊失望,转头盯住怀中气息奄奄的刘冲,震怒。
“你翻过这本册子?”
他扶着刘冲的手臂微微收紧,语气凝重,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冲捂着剧痛难忍的胸口,身躯微微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痛感,根本无力起身辩驳。
毒素游走经脉,不断侵蚀着他的气力,让他连开口说话都极为艰难。
颜如玉垂眸看着他百般隐忍的模样,语气冷了几分。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说辞可以辩解?
方才你口口声声,说不知这本册子是什么物件,从未触碰,从未翻阅。
既然如此,你为何会身中册上的毒?”
铁证当前,毒素缠身,所有伪装崩塌。
刘冲面色惨白无,唇泛着浓郁的青紫,眼皮沉重无力,视线早已模糊不清,浑身气力流失,只能艰难蠕动喉结,虚弱至极,吐字破碎。
“我……”
颜如玉不再给他机会,声音沉静有力:“秦家米铺那场大火,不是意外天灾。
真正原因,你心知肚明。
事后查验尸身,你刻意施压,勒令仵作不得细致勘验尸体,定下统一说辞,让所有人依照你给出的结果报备结案,遮掩命案真相。
奔赴火场之前,你刻意当众晕倒,装作惊怒过度的模样,实则是借机脱身,避开众人耳目,入僻静巷子取走这本账册。
你栽赃无辜的张小七,把纵火的罪名推到他身上,只为快速了结此案,掩盖背后的隐秘。
刘冲,你处心积虑遮掩一切,你与秦家米铺之间,到底藏着什么关联?”
一句句诘问落下,如同重锤砸在刘冲心头。
他瞳孔涣散,身躯控制不住地轻颤,张着嘴,却只能发出细碎破碎的气音。
苏府后院。
苏老东家拖着久病未愈的身躯,步履迟缓,跟着身前的蜂哨缓步往后门走去。
他面色带着病后的倦怠,眉宇间萦绕疑虑。
秦管家紧随在两人身后,垂首低眉,目光却始终紧绷,暗中留意着周遭动静,神色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