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冲抢先开口：“王妃，此事此前早已定论。
火场五人，皆是葬身火海，被烈火焚烧致死。
仵作当日早已当面核验，亲口禀报过，无需再反复盘问。”
颜如玉眸光微冷，淡淡反问：“当日所说的，是他自己想要说的真话吗？”
她目光重新落回仵作身上，语气严肃。
“你只管据实说来，那五人究竟因何而死，真实死因是什么？”
仵作本就心中藏愧不安，此刻被颜如玉威严震慑，再加上知晓眼前之人是当朝王妃，手握生杀大权，再也不敢隐瞒半分。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地，双膝重重磕在地面，不停叩头求饶，声音颤抖破碎。
“王妃恕罪，小人认罪，小人有罪！”
他连连叩首，额头发红，带着哭腔惶恐道：“小人……小人不知那五人真正死因。”
刘冲脸色一白，当即就要出声喝斥。
颜如玉淡淡扫他一眼。
目光锐利清冷，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把他所有的话逼退。刘
冲嘴唇微动，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呵斥咽回去。
颜如玉垂眸看着跪地惶恐的仵作：“你当日亲自在火场验尸，为何会不知死因？”
仵作头死死抵着地面，不敢抬头，声音愈发怯懦颤抖：“小人……小人当日根本没有验尸。
当日火场惨烈，尸身焦黑，刘将军吩咐小人，让小人按照火场烧死的定论回话，不许小人细查，不许小人多言。
所有说辞，都是刘将军提前定好，逼小人照着复述的。
小人位卑权轻，不敢违抗上官指令，只能照做。”
颜如玉抬眸，挑眉看向身脸色惨白的刘冲。
刘冲张口结舌，喉咙发紧，大脑飞速运转。
迟疑半晌，才勉强道：“王妃，下官绝非有意遮掩。
当日，五具尸身尽数被烈火焚烧，损毁严重，面目难辨，皮肉炭化，即便细细查验，也查不出太多痕迹，最终定论依旧是火场殒命。
下官一时大意，觉得验与不验并无差别，便让仵作省去流程，直接定论。
下官行事疏漏，绝无遮掩内情的心思。”
颜如玉唇角浮起冰冷的笑意，语气骤然冷然：“行事疏漏？刘冲，我来告诉你真相。
那五人，皆是先被人下手杀害，断了性命之后，才被人抛入火场，意图毁尸灭迹，掩盖凶杀实情。”
刘冲身躯狠狠一震，瞳孔骤缩，僵在原地。
他连忙急切辩解：“王妃，下官全然不知此事。
若下官知晓半分内情，绝不敢如此定论！”
颜如玉冷笑一声，目光冷锐如锋，锁定刘冲：“你不知？你若是不知，为何阻拦仵作细致验尸，强行确定死因？
你若是不知，为何示意魏放一行人，捏造证词，诬蔑陷害好心救火的张小七，把无辜之人强行钉成纵火凶手？”
她语气带着几分寒凉的嘲讽，字字句句都戳破刘冲的伪装。
“张小七心怀善意，听闻米铺起火，主动奔赴火场帮忙救火。
可到头来，却被你们当成绝佳的替罪羊，死后还要背负纵火贪利的污名，受尽世人非议，何其可怜。”
刘冲脸色铁青，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他死死咬着牙关，眼底满是倔强。
“王妃可以斥责下官失职，怒骂下官糊涂，治下官督查不严之罪，下官认罚。
但若是说，下官明知案情有冤，还构陷无辜，这等罪名，下官绝不认可！”
颜如玉看着他死撑硬抗，不肯认罪的模样，语气冷冽道：“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桌案上平放的那本秦家米铺账册，目光沉静。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想好了再回答。
你方才亲口所言，这本账册交到你手中，你不知是账册，也从未翻开细看，一直放置在书房暗格之中，对不对？”
刘冲心神紧绷，知道此刻的回答至关重要，一字之差便会天差地别。
他凝神反复权衡，强行压下心底慌乱，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语气坚定。
“是，下官所言句句属实。
下官自始至终，只是把这本不知名的册子收纳存放于书房，从未翻开查看，更不知内里记录的是米铺账务。”
颜如玉眸光清淡，波澜不惊，微微点头。
“如此甚好。”
她偏过头，目光望向院门口的方向，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门外之人听得清清楚楚。
“萧都统，请进来吧。”
刘冲浑身一僵，猛地豁然回头，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院门外，萧驰野面色沉冷，满脸肃杀怒意，大步从门外走入。
刘冲连忙快步上前，想要开口解释。
不等他开口，萧驰野眼中怒意翻涌，一脚狠狠把他踹翻在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刘冲重重摔倒在地，胸口发闷，疼得脸色发白。
萧驰野居高临下，冷眼看着倒地的刘冲，怒声质问，语气满是失望震怒。
“刘冲！我待你不薄，向来信你用你，对你倾力栽培，全心信任，把城中要务交由你打理。
你为何要如此肆意妄为？辜负我对你的一番信任！”
刘冲狼狈趴在地上，眼眶泛红，泪水涌出。
他勉强撑着地面，艰难爬起身，双膝跪地，对着萧驰野叩首，声音哽咽破碎。
“大都统，下官知错，是下官糊涂愚昧。
下官一心只想尽快办结案子，稳住城中局势，一时急功近利，思虑不周，才酿成今日大错。
绝非有意欺瞒，更无半分作乱之心，还请大都统明察！”
颜如玉静静看着他痛哭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尖再次轻轻落在账册封面上。
“刘冲，你口口声声说从未翻看账册，全然不知情。
那本王妃告诉你，这账册里面，每一处单页，都下了毒，你应该也不知道。
但凡指尖触碰，毒气便会侵入肌理。”
原本痛哭流涕的刘冲，哭声骤然一顿，瞬间僵住。
他脸上的泪痕未干，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张脸惨白如纸。
颜如玉似笑非笑，目光淡淡扫过他惨白失色的脸。
“你既然从未翻开，那自然是半点毒气都没有沾染，也算侥幸。”
刘冲身躯微微颤抖，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变得艰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