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和殿内，朝官身着丧服，讨论着丧葬事宜。
赵楷态度很坚决，赵佶归赵佶，葬在幽州帝王陵。
郑太后依旧例葬在巩义的皇陵中。
折彦质第一个反对，“官家，帝王同穴，怎么能分开呢？虽说幽州帝王陵刚刚动土，还需要一年半载的才能完工。
可太上皇等得了，郑太后有何等不得？
微臣以为，当依祖制。”
赵楷是按照现代人思维，谁陪男人走到最后，那个才是该与他同穴而葬的。
赵谌在旁听着，双方各执一词，也有些为难。
他甚至胡思乱想，是不是赵楷不希望自己百年之后跟母后葬在一起，才有意借着皇爷爷的葬礼开这样的先河？
而实际上，是赵楷不允许人向外透露赵佶的真实死因。
只对外宣城，赵佶死于金兀术的利箭之下。
那尊巨大棺椁内，装殓的是赵佶和李师师，还有未出世的孩子。
在场的官员都看到了，甚至没有人忍心将他们分开。
赵楷面色沉郁，“不如这样吧，停灵期过后，先将郑太后的梓宫运往幽州，一同安放于安国寺。待帝王陵修建完毕，再入葬！”
折彦质得逞，隐约有些得意。
李纲等却看得出赵楷很为难。
兵部要为幽州和洞庭的将士请功，礼部不仅往幽州缨络的公主府安排赏赐，还要督办郑太后的吊唁，赵楷见众人再无争议，便示意他们退去。
赵谌道：“父皇，迁都就要提上日程了，是不是父皇运送棺椁，与迁都同途，担心不吉利？”
赵楷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父皇不近人情？”
赵谌慌乱摇头，“那倒也不是，只是不明白父皇为何会那么坚持。延福宫还有那几位，难道等她们百年之后，也不能跟皇爷爷葬在一起吗？”
此时的赵谌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曾是赵桓的儿子。
还喊了赵桓那么多年的父王。
赵楷也没法解释，真正的赵桓其实在幽州。
赵楷除了因为赵佶和李师师，也不想郑太后九泉之下见到她的儿子，分开葬，心里总归舒服些。
赵楷漫不经心道：“帝王陵这期的规模并不大，都挤到哪里去做什么？谌儿，这阵子你多去陪陪你母后，等出了宫，至少要等几个月才能回来。”
“是，儿臣知道了。”赵谌恭敬地应下，又迟疑道，“儿臣，父皇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赵楷翻着岳飞的札子。
赵谌低着头，像个无助的孩子，“能不能再把应祥召回来，陪着儿臣一同南下？
应祥他只是不习惯宫里的生活，到了外面无论去哪里，对他来说，还不是一样！
再说，儿臣习惯身边有他了。”
赵楷看着岳飞的字迹，有一丝丝恍惚。
他要求以自己麾下将士的军功换取对洞庭一众俘虏的赦免，并统计好了自愿投靠朝廷水师的人员名单，竟高达95%。
而5%不是不想，是因为年龄太大，在朝廷的招募条件下，他们都被排除在外了。
也就是说，洞庭的这些叛军，除了已死亡的，几乎都愿意归顺于朝廷。
赵楷清楚记得，岳飞麾下有一支横江军，前身正是杨幺的洞庭水寨杂牌军。
看来，不是一些传记小说吹牛，岳飞的确在水陆两栖的军种上都有独到的超前的见解。
他还提到了李宝，提议让李宝担任总训练师，对这些人进行系统的训练。
但在赵构的札子中，他对朝廷水师和叛军归为一处持不同意见，“就算将领愿意，士兵们又怎么能够看着当初杀死自己兄弟的对手，站在同一首船上，吃着同一个朝廷的粮饷？”
赵楷一叹气，赵谌还以为自己提的要求无礼。
正想告罪，赵楷道：“应祥带着飞双是去他父亲那儿了，朕让他当了回传信官，他若完不成，也不敢回来。
若完成了，岳鹏举自然会让他回来的。”
“应祥是个拧脾气的，走了怎么还会回来？”赵谌泄了气。
赵楷放下札子，缓缓起身，“飞双亲自去见未来公公，难道岳鹏举还敢拂了朕的面子？应祥小你几岁，但也该成亲了，拐了朕的女儿就跑，朕可不饶他。”
赵谌闻言大喜，“这么说，父皇是有意放他们走的？”
“那可不？”赵楷笑道，“还有你的婚事，也该考虑了。眼下萱儿姑娘照顾你姑姑，等你南下，她听到消息一准去找你。
朕知道你母后看不上她，但女子品性比家事重要。放眼现在的开封新贵，就算让你母后去选，也未必能选到更中意的。”
“父皇，你让儿臣离宫，目的竟然是这个？”赵谌雀跃不已。
还是父皇懂他，他已对赵萱儿发过誓，除了她，他谁都不要。
但是碍于朱琏的阻挠，他有心打听赵萱儿的情况，也多次被训斥。
此时在赵楷这里解了惑，顿时开心不已。
赵楷拍了怕他的肩头，语重心长道：“洞庭叛乱已平，北疆也暂无祸事，接下来大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督建水师。
谌儿，你是大宋的未来，该知道自己国家的子民过什么样的日子，也该知道，大宋的军事实力。
这些光凭看札子是想象不到的。
趁着这段时间，你尽快选好交接的人选，把银柜的事务交代下去。”
赵谌早就想好了。
直言道：“父皇，交给金郎吧！他做事谨慎，机灵敏慧，比儿臣还要称职。有他在，银柜定出不了乱子。”
赵楷听他这么说，也放下心来。
朝廷的两把刷子，一是兵马，二是钱，只要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就不会出大乱子。
赵金郎的确是个人才，而且对赵谌也极为尊重，这品质和自我认知最是难得。
看到赵楷点头，赵谌更加欣喜。
赵楷道：“晚膳把他叫来，你们陪朕用膳，咱们爷三个好好说会话！”
“是。儿臣这就去找他。”
赵谌孩子气地离开了。
张天一兴致不高，他感觉师父这一去很凶险，亲手送上了自己画的符，师父虽然收下了，眼中却没有以往的神采。
赵楷连续叫了他几声，他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