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辞这条大腿消失于游离门内的瞬间,刘嚣的眼神骤然变了。
先前的惫懒与闲散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与冷凝。
双眼如鹰隼般快速扫过周围林梢、岩隙与光影交错之处,随即拉上兜帽,身形一晃,便无声没入山岭深处的阴影之中。
银织一族几乎满足了他对洗澡水的一切渴望,在姜辞返回之前,便早早的把泽熄城乃至周边区域最具价值的圣泉、古药液乃至异兽体液都霍霍了一遍,直到无法继续提升为止。
毕竟是一个种族的库存,这一波畅饮,直接让刘嚣从体魄到灵体都爽到飞起,体魄强度飙升至贤者中期层次,而灵体量级更是突破灵海,一举踏入灵渊之境。
他现在的灵能领域,半径可达12公里。
赖着没走,可不是享受一下战争后的惬意时光,更不是想从银织那边再薅点什么好东西,而是为了客死异乡的山魈尸体。
姜辞不出现,他都不敢去动那批尸体,因为不确定那位魔女的动向,但姜辞既然出现且离开了,那么,留给他的窗口期也很短,必须立刻,马上处理掉。
至于为什么如此谨慎。
理由很简单,魔族肯定会探究这次战争的失败原因,而自己的身份,也必然会暴露。
并非怀疑银织会出卖他,问题出在那个魔女绾,以及她的人族出身上。
整个人族,又是灾祸又是封印师的人有几个?
或许有人会乐观的认为,即便查到,也是很久以后的事,而且魔族与银河并不相邻,没什么可担心的。
错了
自刘嚣听闻魔女一族的传承方式,以及她们以生灵炼药的习俗那一刻起。
除了想起种猪的故事,脑海中还闪现出一个名字。
臻泉圣所。
这个早已与他结下死仇的组织,与萨瑟兰魔族有着太多令人不安的相似,成员几乎皆为女性,且人人天赋诡异;以生灵炼药与将幼童制成“罐子”,在性质与手段上更是如出一辙。
保不齐,不,有很大可能!
臻泉圣所就是魔族安插在人族的一枚搅动风云的钉子。
“俯首,成为无垢之神的使徒。”
这句臻泉圣所曾在沐夜城给他的选择,此刻回想,字字透出深意。无垢,不正是极致的纯粹吗?正如萨瑟兰魔族只认可通过母体孕育的种族一般。
魔族很快便会锁定自己。
这不是猜测。
而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黑腹林海中,施展了藏灵归寂的刘嚣,兜帽下的脸纯纯一个活死人。
一扇长宽接近百米的大型游离门矗立在曾经的战场之上,如巨浪般翻涌的岩层,正将一坨坨山魈尸堆送入门中。
周围,大量银织目睹着这一怪异的画面,堆积如山的山魈尸体被送入幽蓝色波纹中,仿佛被深渊巨口悄然吞噬。
没有人知道这些敌人的尸体有什么用,也不知道为什么督军让他们前来旁观。
这其实是刘嚣主动要求的。生灵越多,气息越杂,越能混淆视听。
战场中的尸体多达数十万,好在银织族人早早就把它们归置整齐,现在处理起来效率很高,不过后续的尸堆就要麻烦一些。
溃败的山魈被一路掩杀,尸体沿着逃跑路线绵延上千公里。
刘嚣可没不敢沿路收捡,只能尽可能把较为集中的尸堆搬走,当然,他也事先要求过,让银织将贤者和圣者的尸体单独拖回,这些精锐战力是必须收入囊中的。
活不多,但零零散散也足足耗了一整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赶路上了。
结束后,刘嚣特意返回泽熄城。
刚结束了一场几乎决定种族命运的大战,身为督军缇玛要忙的事非常多,但为了刘嚣,还是抽出时间来见了一面。
说实话,银织一族虽身形似螳螂与人的结合,但面容却与人族相近,且个个轮廓分明、仪态端正。相处久了,刘嚣倒也渐渐能欣赏这种独特的异族之美。
简单做了一番感谢和道别。
刘嚣留下一具血尸作为以后交流的媒介,顺便还开了两扇门,一扇连接天墉城,一扇通往亡冢小千,有新的商路,自然不能错过。
临别之际,额心又是一记温热的触感。
这趟银织之行,总算在一声轻吻中,画上了一个略带涟漪的句号。
没有返回沐夜,也没有直接去天墉城,而是先去了小三城。
呵呵,刘嚣的高端殡葬服务,开张了。
虚空告别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不过,客人是被抬进来了。
由于是前所未有的第一单,作为城主的邑侬格外重视,作为嘉宾亲自到场。
客人生前是一位圣者,在荒洪族内战勋卓著,已达五阶黑骨,差一丢丢就能进英灵殿了,可惜,也不知道是想在入殿前好好表现一下,还是敌人就奔着他来的,总之,他倒在了距离骨座仅咫尺之遥的战场上。
邑侬的父亲,英灵殿骨座邑铎,曾是这位客人的挚友,之前与最疼爱的孩子见面时,就被安利了虚空告别的服务,于是,便向客人的家人推荐了一下。
后厅帘幕轻动,刘嚣缓步走出。
一身玄黑法袍曳地,手中兽骨法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幽光,兜帽下的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颌。
全场肃静。
他走向那座以暗金纹路装饰的骨台,目光平静又带着敬意地扫过台上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圣者。
双手缓缓合十,眼帘微垂,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昔有英骨,镇守八荒。战血未冷,魂寄高堂……”
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绵长。
“今辞尘寰,归彼虚茫。前尘可忆,来路昭彰……”
他的声音渐渐低缓,如同为一段史诗落下最后一个音节。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清亮。
“虚空,门开!”
在场众人屏息凝神,肃然而立。
只见那暗金骨台下方,幽蓝色的光芒如水晕般浮现,层层扩散的灵能波纹,将整个圆形厅堂笼罩其中。
脚下地面传来轻微的沉陷感,仿佛站立之处忽然化作流沙。
厅内所有人,连同骨台与遗骸,一同向下方缓缓沉坠。
光芒流转,景象骤变。
待视野再度清晰,众人已置身于一片无垠的混沌虚空之中。
上下四方,唯见无比深邃的黑暗。
一个幽若灵能护罩,成了此刻唯一坚实可依的立足之地。
“起灵,送别!”
刘嚣挥舞着法杖,那承载着圣者遗骨的暗金骨台,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平稳而庄重地向外飘去,逐渐脱离护罩,没入外界的绝对黑暗之中。
化作一个逐渐微弱的光点,在无尽虚空中静静远去,仿佛一颗回归深空的星辰。
最终,光点彻底融于黑暗,再无踪迹。
虚空寂静,唯余众人凝望的目光,与那一份沉入永恒的告别。
“礼毕!”
话音刚落,所有人已回到大厅之中。
在刘嚣接受荒洪家属的诚挚感谢与邑侬意味深长的赞许目光时。
那位客人,则出现在阴冥府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