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长春宫答应，她倒是想起麝香那一桩事来。惠嫔素来懂事，倒惯得底下的妃嫔有些不成样子。
姜岁晚面上表情就冷下来了。
那答应心底登时发怵，明明面前是个娇美人，她瞧着心里却慌极了，很想跪下给她磕头。
她攥着手帕，想着都是小妃嫔，谁得宠谁就有底气。
“你别不服气，这宫里头，官大一级压死人，也是没法子的事。”
尹答应话说的倨傲，努力为自己打气。
然而——
不等姜岁晚发作。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冷厉的男音：“朕竟不知，何时一个小小的答应也敢在贵妃面前猖狂。”
听见他声音，姜岁晚就知道，今天这热闹看不成了。
“臣妾给万岁爷请安，您金安。”她款款福身，笑吟吟地请安。
不等她福下去，就有一双宽厚的大掌将她搀扶住，低声道：“今儿劳累，还是别注意这些粗礼。”
康熙眉眼一凝，这才注意到她怀里还抱着一只奶黄的獢獢。
“去猫狗房了？”他问。
姜岁晚点头，就说是一时福至心灵，想要养只狗，去瞧着就觉得獢獢好，直接抱着走了，起名叫奶茶。
两人絮絮地说着话，康熙还纡尊降贵地摸摸奶茶的小脑袋。
奶茶嘤嘤嘤的躲开，它只想让香香主人摸。
康熙皱眉：“矫情的小东西。”
真是狗随主人。
今天贵妃不肯叫他亲，转瞬间这狗也不叫他摸。
他们两人行动自如，身后跪着的尹答应吓得肝胆俱裂，她哪里知道，就自己一时口出狂言，就惹了千娇百媚的贵妃娘娘。
她不穿金黄的形制，偏偏穿着素淡的衣衫，谁能想到她简朴至此。
尹答应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不想活了。
从未听过万岁爷有这般温柔小意的时候，她那次见，连头都不敢抬，只觉得龙威炽热，快要将她淹没。
战战兢兢的，尚未见龙颜。
可和贵妃娘娘在一起，万岁爷竟温柔至此。
“贵妃娘娘恕罪，嫔妾有眼不识泰山，竟冒犯了娘娘，求娘娘开恩。”她砰砰砰的磕头，还不敢大声求饶，以免惹得帝王降罪。
姜岁晚瞧着她这般可怜，也是叹了口气。
方才跟她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不是挺凶的。
她这人，哪哪都好，就是一项不好。
她记仇。
欺负她的人，总是要看她不好才痛快。
“罢了，你也别磕了，这如花小脸要是青了就不好看了，你就回去抄抄道德经，也好平平你心里的火。”她懒洋洋道。
尹答应正要求饶，就被露白捂着嘴，眼神警告的看着她。
随着身后没什么声响，姜岁晚抱着奶茶崽崽，跟在康熙后头回承乾宫去。
“咳。”康熙清了清嗓子。
往常佟贵妃的视线都是围着他转，但现在不是。
她就盯着怀里的獢獢。
就算他清嗓子，她也听不见了。
这女人没心。
这些时日两人一直凑在一起，心计颇深的康熙就发现了她的异常，虽然贵妃很会为自己的异常去掩盖，会学习寻常人的做法，但学来的就是学来的。
他不知述情障碍这个词，却能明显的感觉到，她对情绪感知非常不敏锐，几乎是靠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来猜测。
好在她是贵妃，对人笑一笑，已经足够所有人对她感恩戴德。
幸好她是美人，只要她笑一笑，就够康熙对她无限包容了。
她太会伪装了。
只有康熙看穿了她的伪装。
康熙心中起了些兴味，觉得她这样情感困惑的人，若是尝到了爱的滋味，会如何。
男人勾着贵妃细软的尾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等抬起双眸时，又盈满了温和无害的笑意。
“晚上吃什么？”康熙宠溺开口。
姜岁晚喜欢这个话题。
“想吃鸡蛋疙瘩汤，里面放点切碎的瑶柱。”热热的喝一碗，肯定舒服。“再炖点小羊排，我爱吃这个。”
“素的呢？”康熙问。
姜岁晚一脸无辜：“人类发展数万年，好不容易站在了食物链顶端，就是为了吃肉。”她信誓旦旦：“乖，吃素对身体不好。”
康熙：……
这就是他想要征服的女人。
一个提起吃素连人类发展都搬出来的女人。
“少吃两口。”他说。
真是太不利于养生了。
姜岁晚鼓着脸颊，看着康熙笃定认真的眼神，她晃晃悠悠的点头：“成吧成吧，都听您的。”
看着她娇娇的小样子，康熙心底一软，又想亲亲她，抱抱她。
可是她今天拒绝他了。
啧。
更念着了。
他倾身上前，打算趁贵妃不注意的时候，赶紧亲她一口，然而姜岁晚不允：“不可以哦。”
越想亲越不给亲。
她斜斜倚在软榻上，用半旧的素缎软枕抵住康熙，眉眼含笑：“乖，听话。”
康熙尊贵她的想法，又坐直了身子，转而说起旁的来：“怎的想起来让尹答应抄道德经？你喜欢道教文化？”
他一脸若有所思。
姜岁晚歪着头：“臣妾尊重每一个人的信仰，但内心深处确实更倾向于道教文化一些。”
她纤手一指外头昏黄的暮色，轻笑：“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康熙到底没忍住，倾身过来捏捏她小脸：“这是李白的诗，关道教什么事。”
看着她一脸深沉，康熙期待的看着她。
“因为臣妾喜欢。”
康熙：……
惯会作弄人。
真气人。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抿嘴笑了，轻声道：“你喜欢就喜欢吧。”
左右就在后宫，牵扯不到前朝去。
“臣妾想去藏书阁看书。”姜岁晚随口说道。
康熙挑眉，想去就去，对寻常妃嫔有限制，对贵妃可没什么限制，她自由度特别高，只要不通敌叛国，基本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当然她要是想要好名声，被名声掣肘，那就规矩多了。
姜岁晚一直在藏书阁拿书，不过今儿跟他说一声，过个明路罢了。
“那……”康熙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暗示意味非常浓厚。
姜岁晚笑吟吟地看着他：“万岁爷有命，臣妾莫敢不从，只是……”
听见她说只是，康熙就知道，今天任务多艰。
果然，就听那娇媚的声音软软道：“臣妾自有法子。”
康熙觑着她，心想她还能有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