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甲板上等的时候，方子游也不打算闲着，准备重新检查一下纱帘内部和周围的情况，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暗门之类的。
他还是不相信一个大活人有那么快的速度，可以在两个高手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说不定是有什么他刚才没发现的机关之类的。
刚弯下腰的时候，就感觉身边一个人影靠了过来。
“你....”
知道靠过来的是白寒轻，方子游也没动，只是还没等他问是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对方压低了声音道：
“听我说。”
方子游立马在闭上了嘴，明白刚才白寒轻是故意把他留下来的。
“这人不单是因窒息而死，他体内的毒素，少说已经十年了。”
“十年？”
方子游怕自己惊呼的声音太大，提前捂住了嘴。
“怎么又是这样？这回又是什么毒？跟死因有关吗？”
白寒轻摇了摇头。
“这毒跟之前祥南医馆的那种蛊毒不同，平时并不发作，似乎是有特殊的触发方式，这个暂时不得而知。”
难怪一个简单的颈椎骨折，却验尸验了那么久，原来是查出了中毒之像。
方子游心想。
“那为什么我们要避开他们俩？”
这件事应该也不是什么值得隐藏的秘密。
谁知白寒轻直接转过头，直视方子游，差点把他盯得头皮发麻。
“怎...怎么了？”方子游不明白对方的异常来源于哪里。
“你和他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方子游以为白寒轻是不信任林晟逸他们二人，所以才特意避开，心里松了一口气，解释道。
“放心啦，我也没有完全相信他。”
顺便将他们从集市上分开之后发生的事一同说了一遍。
“对了对了，我也给你买了面具。”
说着，方子游从怀里拿出保存的完好无损的黑狐面具，献宝似地递给了白寒轻。
“怎么样，快戴上，看合不合适。”
白寒轻面无表情地接过面具，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这确定不是你本来准备要送给他的，结果拿来敷衍我？”
“他？”
反应了两秒，方子游才意识，对方指的是自己之前喊林晟逸老狐狸的事，连忙摇头摆手。
“我怎么可能给那个臭狐狸买东西！买面具的时候我想的绝对是给你买的！”
似乎是怕白寒轻不相信，方子游直接摘下了自己的面具，推到对方的鼻子底下，又指了指旁边站着的小团子。
“你看看，你看看，咱们三个是同一个款式的。”
白寒轻没去看方子游手里的面具，反而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
此时已是深夜，岸上集市里的灯火也熄灭了大半。
仅靠着船顶四周悬挂的灯笼里散发出来的微弱的灯光，方子游根本看不清白寒轻脸上的表情。
“呦，你们在干嘛呢？”
身后突然传来夏侯商的声音，方子游一惊，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回来得这么快。
下意识扭头回去看了一眼，手上的面具已经不见了，再一摸自己，才发现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戴回了自己的脸上。
再看回到甲板上的两个人，毫发无伤，说明在下面没有发生打斗，身后也没有跟着人，也许是没找到侍女，也许是....侍女现在不方便走动。
“如何？”方子游迫不及待地问道、
两人均是摇了摇头，夏侯商更是露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
“我们下去的时候，一个人都没看见！就连之前我用来藏真的清雅小姐的那个大木头箱子里也是空空如也！”
“不止如此。”
林晟逸在一旁补充道。
“就连船夫也不见了。”
也就是说，整艘船，除了他们五个活人，和一个死人之外，已经没有第七个人了。
“会不会是他们坐小船逃跑了？”
夏侯商猜测道：
“不是有船夫吗？说不定船夫藏了一搜小船，刚才趁我们都在甲板上的时候，就坐小船走了。”
“不可能。”
林晟逸直接否认了这种说法。
“这夜里无风先不说，既然是小船，那肯定不存在船帆，若是不用船桨来划水，要如何离开这里？你听不到正常，但我跟白先生都没有听到类似的水声。”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武功厉害。”
夏侯商翻了一个大白眼。
“不用特意提醒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
这两人还在吵嘴，方子游已经抱着小团子和白寒轻下了船舱。
船舱里确实如夏侯商所说，空无一人，房门也都打开着，应该是刚才那两人为了检查房间时打开忘记关上的。
跟之前下来时一样，方子游还是率先进了小厮的房内。
里面看上去和之前并没有不同，只是之前闻到的香味似乎已经消散了。
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便直接去了下一个房间。
一连看了侍女和船主人的房间，都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直到三人来到清雅小姐的房间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寒轻才开了口。
“这房间有问题。”
方子游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里就是清雅小姐的房间，我之前下来查看的时候，就发现了这里应该就是那两人杀害死者的地方。”
不过白寒轻没有回话，而是直接走向了床铺，同之前方子游一样，直接掀开了床褥。
又从衣袖中取出一枚银针，插入床板中。
那一块地方是之前方子游闻到有血腥气的位置，他也听说过银针试毒这一说法，看着这架势，原来是真的。
半晌后，白寒轻取出银针，只见银针末端插入船板中的部分，已经从银白色变成了深黑色。
“这血迹不是那个死者的！”
方子游反应很快。
“你之前不是说中毒的是那小厮吗？”
“所以这滩血迹的真正来源，恐怕是....”
白寒轻直接将银针丢在了地上，抬手敲了敲床板。
有回声。
“打开吗？”方子游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
“嗯，让小团子退后点，你也是。”白寒轻头也没回，从衣襟中取出一副类似手套样子的东西，给自己戴上。
看上去像是一种用特殊布料制成的，方子游一边将小团子往身后藏，一边猜测道。
床板上没有机关，白寒轻戴上手套后，随便在床沿摸了片刻便找到了扣锁。
没什么犹豫，只是在打开前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后，才用力掀开了床板。
一阵裹含着腐烂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已经站的足够远的方子游差点吐了出来，小团子更是直接憋红了小脸，精致的五官全都扭在一起，像个小老头。
等到气味稍微散开一些后，方子游才敢嘱咐小团子不要离开，自己忍着腥臭味走到了白寒轻的身边。
就算是做好了准备，在看到床下面隐藏的空间里的景象时，也还是没忍住胃部的翻腾，背过身干呕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伏在白寒轻肩膀上，过了好一阵子，才用微弱的声音道：
“是他。对吗？”
虽然只看了一眼，但也足够他认清了那人的样貌。
正是刚才失踪的侍女。
不过里面的人显然已经死了很多天了，尸身早就开始腐烂，若不是藏尸之人为了不让人发现她，在空间里的侧壁上附了好几层的隔断布，可能会腐烂得更快。
白寒轻全程皱着眉，紧盯着侍女的尸体。
这几乎都不用验尸，那同小厮一样歪斜的头颅，和脖颈处近乎不可能发生的弯折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将床板盖了回去，依旧无法减轻船舱内弥漫的腐烂气息。
方子游转身就带上小团子出了房门，往原本船夫所在的方向去了，直到走到了露台上，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才觉得稍微活过来了一些。
身后传来脚步声，知道是白寒轻跟了上来。
“该死，我早就怀疑那个船主人有鬼！”
一连说了好几声该死，也消不去心里的火气。
“我们都被那个所谓的‘船主人"骗了。
“从一开始纱帘后就没有人，他一开始就假扮成了侍女隐藏在我们之中。
“腹语，我猜是，之前只要是船主人说话，就是侍女用腹语说出来的。
“虽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隔那么远操控纱帘中的白缎，但我不相信如果纱帘里面有人的话，你会发现不了！”
“记得刚我问你是怎么认识那个林晟逸的吗？”
白寒轻安静地听完了方子游的分析，才开口。
“刚才我第一次靠近纱帘的时候发现的，似乎空中有一些纤细的丝线在反光。”
“丝线？”
方子游猛地一扭头，脑海中电光闪过。
“木偶...”
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所以他才能隔空操纵纱帘后的白缎去袭击你，甚至杀了小厮！”
方子游想通了一切，虽然面上带着面具看不出神情，但是眼神中散发的光芒出卖了主人的心思。
“他提前杀了侍女，自己扮成了侍女的样子，所以船主人房中不像是有人住过，那本身就是用来迷惑的假象。
“那嵩山派的弟子严飞死不见血，因为是他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所以他才在严飞之死的案子水落石后，一定要杀了小厮，因为去抛尸的小厮是唯一见过严飞死前样子的人！”
“所以你刚才说....”
话说到这儿，原本语速极快的方子游自己也停住了。
“林晟逸为什么帮着船主人隐瞒，明明可以用掌风推开纱帘，为什么一定要用剑去斩....”
方子游逐渐对上白寒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在暗示我，希望我离他远一点，他居心叵测，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