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李贯阳看着双目失明的李观棋眼底闪过一抹心疼之色。
眼神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妻子沈清瑶。
李观棋的眉眼五官和他母亲沈清瑶太像了。
李贯阳喉结滚动，眼眶微红的看着李观棋。
可他却还是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李贯阳犹还记得当年李观棋才刚出生没几天，自己连抱都没抱过几次就发生了那些事儿……
面对这个“儿子”，他心中满心亏欠。
可血脉相连做不得伪，二人仅仅只是见面而已，却有一种血脉中的无形联系。
李观棋移开目光，径直走到桌案前拉开椅子坐在李贯阳的对面。
二人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
李贯阳就那么红着眼看向李观棋。
李观棋尽管已经尽量避开目光的对视，却还是能感受到对方那灼热的目光。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心疼、有不忍、有后悔，也有自责……
李观棋原以为自己面对这个男人会很愤怒，很……歇斯底里。
可真看着他的残魂独自待在这青铜门后不知多少岁月，心中的怒气也弱了一些。
挥手间略微停顿，抬头看向李贯阳轻声道。
“喝茶还是喝酒？”
李贯阳微微一愣，没想到李观棋竟愿意先跟他开口，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的抗拒。
李贯阳轻声道。
“喝酒吧。”
李观棋微微点头，随后拿了一坛自己手中最好的酒。
取出玉杯分别斟酒，拎着酒坛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李贯阳更是心绪翻涌，忍不住别过头去抽了抽鼻子。
这是他儿子……
相隔十余万年的时光再次见面，如今竟在给他这个不称职的爹在斟酒。
在李观棋倒酒的时候，李贯阳声音低沉微颤地开口问道。
“这些年……不容易吧？”
李观棋倒酒的动作微微一顿，却也只是顿了一下罢了。
这种话他听过太多次了。
其中不易也不是能够与人多言的。
毕竟谁都不是他，世上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生父。
倒完酒，李观棋直视李贯阳的眼睛，端起杯轻声道。
“过得还可以。”
仅仅只是一句话，却像是冰冷的高山横在二人中央。
原本父子相见的激动情绪，却因为这一句略带距离感的回答而变得有些沉重。
这一刻，李贯阳在李观棋的眼神中读懂了很多东西……
李观棋的眼神中有防备，有疏离，也有一丝茫然。
可以说李观棋对自己的情绪控制得极好。
短短数息就从最开始的激动情绪中抽离出来。
李贯阳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自己的儿子。
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儿子应该还是那个在襁褓中哭声很大的孩子。
而眼前的李观棋，是走过漫长风霜岁月磨砺出来的顶级妖孽。
一看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死战，硬生生撑到今天的……
亲人、兄弟、道侣、长辈、好人、坏人……
很多人都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了诸多痕迹，却唯独没有他这个“父亲”。
李贯阳端起酒杯，独饮一杯，放下酒杯的时候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剑棺。
“苏玄把你养的很好。”
提到苏玄，李观棋目光直视李贯阳，沉声开口。
“他是我爷爷。”
李贯阳的眼神略微有些愕然，却还是微微点头，声音很轻。
“他该是。”
“起码……他比我做得好。”
至此二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酒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剑棺之中。
剑灵再次看到曾经追随的剑主，眼神复杂至极。
她能看得出来，李贯阳如今仿佛在镇压着某种可怕的存在！
进不去，出不来。
他的残魂已经到了一种极其虚弱的地步。
上次隔着门的时候，剑灵还感知不到那么多。
李贯阳当初凝聚帝君赦令，已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消耗了不少本源。
隔着无尽距离和世界去警告如梦生，更实际消耗了不少。
如今……
他连自己最体面的帝袍都只能凝聚一丝幻影。
正当父子二人不知该怎么交流、沉默不言的时候。
虚无深处突然有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骤然席卷而来！！！
吼！！！
一道不似人声的嘶吼声从虚无深处传来。
霎时间整个星辰明灭的虚无中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李观棋相隔甚远，都能感知到一股浓郁到无以复加的魔气汹涌而来。
这种力量已经超越了他的感知极限，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手臂全是鸡皮疙瘩。
那种死亡的气息瞬息将其笼罩在内！！
锵！！
几乎只是一瞬间，李观棋便进入了鬼龙形态，而且是自己所能爆发的最强姿态。
这一刻，李观棋的气息径直飙升至堪比主境七重！
李贯阳诧异的看了一眼李观棋，瞳孔微缩，随即眼底闪过一抹讶异之色，嘴角上扬露出笑意。
李贯阳右手端着酒杯，背对着虚无的方向伸出左手缓缓下压。
轰！！！
顷刻间虚无万里震颤不已，李观棋不受控制的身形一矮。
一股更加可怕的威压骤然爆发！！
李贯阳缓缓转头，双眼虚眯，寒声开口道。
“今日别来惹我，否则我便杀过去！”
此话一出，那股可怕的气息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观棋额头渗出冷汗，握剑的手掌心满是汗水。
威压消退，李观棋收剑入鞘，皱眉不解地开口询问道。
“里面……是什么？”
李贯阳放下酒杯轻声道。
“一些……需要我亲自镇压的东西罢了。”
“不用在意。”
李观棋皱眉道。
“所以……”
“这门不是关你的？”
听到“你”这个称呼，李贯阳也不恼怒。
脸上带着温柔和煦的笑意，整个人反倒是轻松了一些，好像能够更从容地面对李观棋一般。
“当然。”
“这门……是我留给自己的。”
李观棋回望四周。
“这是哪里？”
李贯阳眸光一闪，没想到李观棋竟然能够这么快就察觉到异样……
“域外。”
“仙界域外。”
李观棋闻言惊呼一声。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