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倾暖眸底疑色一闪而过,随即隐而不见。
她前脚刚到,这个娇娇就能跟着来,看来对方对她的行踪,早就了如指掌。
当然,是敌是友,现在还未可知。
“若事情没有变动,我们就依计行事。”
她不着痕迹的起身,向于韶浅笑,“于小将军,今日就商量到这里吧,我先去四处看看地形。”
青禹使的是传音入密的功夫,所以于韶并不曾听见。
但交战在即,他也明白林倾暖的谨慎,便没多想,跟着站起身,“这一带地势平坦,不易设伏兵,正适合对方的骑军冲锋。”
林倾暖勾唇,“无妨,你且给宁小去信即可。”
这一仗不同寻常,她需要大表哥的配合。
于韶点点头,又出言提醒,“那你多加小心。”
毕竟,这里距浮屠军并不远。
林倾暖含笑嗯了一声,便转身出了大营。
她走出一段距离,约摸着离宁家军已经很远,方停下脚步。
漫天的星辰,掩映在浩瀚月色之下,洒落了一地银光。
“青墨——”
她扬声轻唤。
这里没有外人在,她便没有刻意掩饰声音。
黑影闪过!
青墨默默出现在她身后。
感觉到气息波动,林倾暖微翘了下唇角,“你同我去会会这个娇娇。”
一切疑问,见了便知。
青墨迟疑一瞬,不确定的问,“小姐,您确定要带属下去?”
这一路上,她刻意的疏离,他不是没感觉到。
“有疑问么?”
林倾暖转过身,淡声反问。
“属下的意思是——”
触及到她明亮如星的眼神,仿佛能洞察一切,青墨下意识垂下了眸子,没再说下去。
他以为,她应当瞧出了什么。
斑驳的月光洒向他整齐的的发髻,同时在他俊秀的脸上投去一片淡淡的光影。
让人瞧不清他的神情。
林倾暖沉静无波的眸中划过一丝凉色,“你是我的暗卫,你觉得,我该带谁去?”
青墨的反常,是在到了海江县之后才出现的。
所以,即便她再不愿意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
他有事瞒着她。
甚至这件事,很可能还同初凌波有关。
闻言,青墨乍然抬头,“小姐——”看書菈
跟着她半年多,对她的性子,他不说有多了解,但多少也是知道的一些的。
如今她这般语气问他,显然是怀疑什么了。
可是,他又该如何开口,告诉她那段不堪回忆的往事?
见他欲言又止,林倾暖轻叹口气,“青墨——”
她尽量让语气显得若无其事,“你的事情回去再说,现在,先同我去见那个娇娇。”
她会给他充足的时间去考虑。
直到他愿意主动说起为止。
反正她只要肯定一点,青墨不会害她就是了。
青墨沉默一瞬,低声应道,“是!”
再等一等。
或许,事情并未像他想的那般糟糕。
林倾暖又看了他一眼,终是没再说什么,施展轻功便向青禹所指的地方飞去。
青墨立即跟了上去。
广袤无垠的荒野中,一顶暖色小轿,很是突兀的出现在视线中。
林倾暖轻盈的落于轿前不远处,审视的目光扫过轿身。
这是一顶普通的官家小轿,装饰精美,小巧玲珑。
枣红色的轿顶,同色轿身,前面挂着绯红锦缎的轿帏,两侧垂有长长的缨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轿顶的四个弯角处,各挂着一盏造型精致的镂空宫灯。
灯身如豆,灯火摇曳。
昏暗的灯光揉碎在茫茫夜色中,晕染出几分神秘与诡异。
轿子虽然不大,本身也颇有些重量,但由四名身着同色衣衫的侍女抬着,却并不显得费力。
应该都是功夫不错的练家子。
林倾暖心中升起几分警惕。
轿子本身不奇怪,但在这个时辰出现在这个地方,就不免让人浮想联翩了。
她没有先开口,轿中之人也不曾说话。
僵持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轿帘忽然轻轻一动。
紧接着,一只白皙纤细的玉手,自轿中伸了出来。
轿帘被轻轻掀开一角。
青墨立即闪身挡在林倾暖前面,眸如寒潭,防备的盯着对方。
轿子安静了片刻,忽然传出几声虚弱无力的咳嗽。
须臾,咳声止,一道轻柔娇弱的女声,自里面响了起来:
“放下吧!”
似哀似叹,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之心。
青墨面色冷漠,神情不动。
四名侍女恭敬的应了声是,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软轿放下。
立于前面的两名侍女忽然跪倒在地,娴熟的将手中的红色绸缎展开,平铺于地上。
后面的侍女则移步上前,一个撩起轿帘,另一人轻轻扶上了那只玉手。
林倾暖唇边噙着两分淡笑,好整以暇的等待着对方。
能精致到如此地步,果然是个娇娇人儿。
轿中的人纤手托着侍女,缓慢优雅的起身,绣鞋踏过红绸,一步一步下了软轿,俏生生立于月下。
绯衣墨发,削肩窄腰,芙蓉玉面,翦瞳秋水,丹唇仿佛刻意点了胭脂,让本就清丽的容颜更添了几分艳色。
真正一个纤弱如扶柳的绝色美人。
美人星眸微抬,认真打量了林倾暖一会儿,朱唇轻启,“久闻林门主之名,今日得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
声调婉转细腻,恍若莺歌燕语,令人酥到了骨子里。
林倾暖微微一笑,“姑娘客气。”
这样一个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娇弱美人,衣着华丽,装扮出众,出行乘坐着权贵之家特有的官轿,精致到连绣鞋都不愿沾泥,出口却称呼她为林门主。
她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纤眉。
只有江湖人,才称呼她林门主。
这个娇娇,究竟是何人?
“林门主若是不嫌弃,可以唤我娇娇。”
女子笑了笑,大方的解释,“深夜冒昧前来拜访,不为别的,乃是受人所托。”
说着,她倏地用帕子掩起口鼻,又轻咳了几声。
“哦?”
林倾暖清浅扬唇,“不知娇娇姑娘受何人所托?”
据她瞧着,这个娇娇气色不错,不大像是生病的模样。
但她的表现,又确确实实有些病弱。
真是个奇怪的女子。
娇娇眸中深意划过,随即缓缓吐出三个字。
“龙千穆。”
顿了一瞬,她别有意味的看向林倾暖,“林门主应该不陌生。”
竟会是龙千穆?
林倾暖意外之余,反而多了几分兴趣盎然,“看来姑娘和龙堂主关系不错。”
她示意青墨退后,淡然勾唇,“不瞒姑娘,我的确委托龙堂主帮了一个忙。”
龙千穆从未向她提过这个娇娇,所以她也没有细说兵器的事。
她不会贸然去信任,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
听出她话中的防备之意,娇娇不甚在意的笑了笑。
“林门主需要的东西,最晚明日未时,我会让人送来。”
她嗓音温柔的强调,“一件不少。”
也许是错觉,林倾暖总觉得,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似有若无透出几分诡秘之感。
她将怀疑藏在心里,唇角微弯,“那便多谢娇娇姑娘了。”
她口中的东西,应该指的就是兵器了。
若是真的,那她和龙千穆又是什么关系,能让他将这么重要的事委托给她?
不得不承认,对于她的身份,她愈发好奇了。
娇娇视线微抬,浅淡的笑意浮于眼眸,“今晚夜色不错,林门主可继续欣赏,我的话已带到,就先告辞了。”
夜半冒着寒意前来,她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告知这几句话。
而这明明只需派一个人前来即可。
林倾暖神情玩味,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夜间寒气重,姑娘还是多注意身体,否则到时便是没病,也变成有病了。”
她行医多年,对自己的眼睛还是比较相信的。
虽然不知她为何要装病,但这并不妨碍她试探一番。
闻言,娇娇眼眸深了些许,笑容微敛,“多谢林门主提醒!”
言罢,她没再说别的,转身便要上轿。
两名侍女连忙扶着她,仿佛慢一些,都怕她摔着一般。
林倾暖看不下去,出声吩咐,“青墨,替我送送娇娇姑娘。”
天知道,她真的只是想让青墨过去帮忙而已。
依她之前下轿的情形推断,上轿应该也要颇费一番功夫的,若是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毕竟如果她的话都是真的,那她这一趟,也算是为了她而来,她总不能袖手旁观。
青墨应了声是,径直走了过去,见两名侍女将她扶的稳稳当当的,暂无不妥,便双手抱剑立于一旁。
娇娇踏过红绸,刚弯下腰要进轿子,忽而又退了出来。
她轻轻推开侍女的手,杏眸抬起,认真的瞧向青墨。
感受到她的目光,青墨面无表情的看过去,眸中冷意倾泻。
两人对视一瞬,娇娇忽而噗嗤一笑,声调依旧是娇娇弱弱的,却透着一丝与外表不符的顽劣,“侍卫哥哥,心思太重可不好哦!”
说完这话,她没再用侍女扶着,麻利的钻进了轿厢。
四名侍女很快抬起了轿子,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来的突兀,走的干脆。
林倾暖若有所思的瞧着她离去的方向,琢磨了一瞬,便果断的去查看地形了。
关于她的身份,待见了龙千穆,自有分晓。
一夜无话。
娇娇说的果然没错,第二日未时刚到,兵器便由玲珑阁的人成批送了过来,完全都是按照她的要求所制。
林倾暖也曾有意无意的问起,但玲珑阁的弟子都言说只是得了龙堂主的吩咐,并不认识什么娇娇。
好在兵器没有耽误,她便暂时将娇娇的事放到了一边。
战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