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此刻森林里的风一样，黑先生感受到了凉，这种凉从内心深处漫出，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无望。
“找不到……我找不到答案。”黑先生的汗一阵又一阵地涌出。
找不到答案，这对于生物实验室、人文实验室或其他什么实验室来说，是常态。
但对于黑洞设计、规划这种应用级的领域来说，找不到答案，是致命的。
就像程序员找不到bug一样致命且丢人。
【嘟……】
负责跟踪黑先生的医疗机器人发出了警报，这是这位天赋级的先生第四次冷汗淋漓，数据已经破表。
再这么下去，倒不至于猝死或气死，但已经进入了危险值。
药物喷了出来，形成一团雾气，呼吸有些急促的黑先生吸入后便镇定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敢言语，看着冷静的黑先生，只见他弯腰下，再次用纸笔计算一番，以人类的思考角度去计算一通后，摇了摇头。
“我找不到答案。”这一次，黑先生的声音沉稳而镇静。
而这个回答，则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更大的绝望。
这说明，他们真的找不到答案，找不到为何会被人类破译的答案。
这太可怕了。
虽说，他们不可能顺着这漏洞来到科技中心，不可能有什么反抗的能力，但居然破译了？！
这就好比，人类制作智慧机器人，而机器人居然破译了部分代码，拥有了自主思想一般可怕。
“那是什么？”突然，李彤之指着远处的河水，头皮有些发麻。
森林这边黑漆漆的，但河边那却波光粼粼，月光洒落在上头，很亮。
一些东西漂浮过来。
白其索看了眼，“浮尸。”
“浮尸？”李彤之听罢，只觉得头皮一凉，但她并没有像其他少女一样立刻往白其索的怀里窝，而是身体立刻在马背上探起。
唰。
枪拔了出来。
“别紧张。”白其索的手立刻卸了她的枪，咔嚓插回枪套内，“上游飘过来的。”
“这么多吗？浮尸？！”李彤之不敢相信，以她人类眼睛的视力看过去，那是黑压压一大片面积的不明物。
“嗯，全是浮尸，上头应该打了一仗，他们被集体处理了。”白其索指了指古窑方向的河边，“我们的人已经提前做好了应对预感。”
古窑附近的河边，一些黑影在移动。
“他们是……”李彤之看不太清楚。
“科学家和各大高校研究生物学、环境学、化学等领域的专家，以及专家苗子。”白其索说道。
末世，要活下来，尤其是这么多人活下来，必须依靠科学。
否则，战后的一场瘟疫就有可能带走这儿的所有人。
“你这都预料到了……”李彤之眼底迸发出亮亮的光，她扭过头看着身后的白其索。
此时，他正将马儿调转方向，看上去有种松弛的自信。
“刚刚你说，有生物实验室、人文实验室，还有什么实验室来着，那么多生物萤虫萦绕在周围，你是怎么判断出的？”李彤之顿了顿，“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类别呢？认识他们的字吗？”
实验室极为安静，高级智人们屏住呼吸，看着眼前的景象。
李彤之再一次问出了他们最感兴趣的话题。
“就看这白其索愿不愿意告诉我们了。”肖博士低声说道。
“他说的，会是真的吗？”礼伯有些怀疑，皱了皱眉头。
“是真是假，我可以验证。”黑先生上前一步，距离景象最近。
看上去，他恨不得前往地球七号，面对面问清楚。
综合实验室的所有大佬们，此刻就像一群小学生，齐齐抬头仰望着白其索。
期待他讲出答案，可又怕他不讲。
黑先生飞速地看了眼颜长官，毕竟跟踪白其索时间最长的便是她，她最了解他的性格。
“我也不清楚，他的想法，我从来没有抓准过。”颜长官有点儿不好意思，看了眼黑先生。
听到她这么说，众人愈发忐忑，唯有等待。
马儿慢慢悠悠地从密林中走出，来到了河边那一片草原上，远处古窑的烟火在月色下呈现出墨黑一团，看上去漂亮极了。
可河里那些浮尸，也墨黑一团，无比阴森。
一时，既漂亮，又诡异。
李彤之不由地身体有些发麻，仿佛听到了指甲刮玻璃的声音。
而高级智人们则很淡定。
末世里，漂亮的景色和诡异凶残的人文景观，常常同时浮现，他们都习惯了。
“想知道吗？”白其索问了句。
只见他低下头，靠近李彤之说的这句话，说这句话的时候，鼻子嗅了嗅她的脖颈，手也在她的腹部那抚摸着。
可眼睛，却看向了生物萤虫，且是历史记录类生物萤虫。
显然，他虽然不知道黑先生是谁，却知晓他的存在，他在与黑先生对话。
“能说吗？”李彤之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虽说看不到生物萤虫，但……
“他们知道了的话……”她欲言又止。
哼。
白其索轻轻冷笑了声，呼吸冲到她脖颈处，让人面红耳赤。
若是怕他们知道，白其索就不会有前面的话。
藏住心思，是他最擅长的。
如今说到这个程度，便不会瞒着这群高级智人，恰恰相反的是，他就是要告诉他们，以此来撬动更大的联动。
“我发现，他们的科技和我们的科技有同一个源头，只是他们走得更远一些而已。”白其索开了口。
“一个源头吗？他们……他们的科技远远超过我们，难道还沿用我们的科技作为基础吗？”李彤之很是诧异。
白其索点了点头。
李彤之有些不解，在马背上几次回头想问，又怕他觉得自己浅薄。
“我打个比方吧，你知道杨教授吧？我们国家的。”白其索问道。
“物理学那个？”李彤之点了点头，“当然知道，他很厉害，把狭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联系起来了，对吗？”李彤之有些不好意思，脸红扑扑的，“我……我不太记得。”
白其索的手在她的腹部轻轻把玩了下，点了点头。
“可最初，阿基米德只是将物理学刚刚起步而已，就像挖了一个山洞，而后，伽利略将这个山洞推了，挖了个土坑，想要盖房子。”
白其索的解释通俗易懂，李彤之听得入迷。
“时间继续推移，出现了牛顿，这人厉害，你可以理解为，以他为主，与开普勒、胡克、笛卡尔等一群人，将这物理打了地基。”
“又过几百年，法拉第与众多物理学家们终于盖起了一座房子，等到爱因斯坦横空出世，直接扩建成了一座宫殿。”
李彤之‘哇"地一声。
“爱因斯坦还是厉害呢，这就到宫殿了。”她赞叹道，但又摇了摇头，“不过，他们都是踩在前辈的肩膀上。”
“这座宫殿，你知道叫什么吗？”白其索问道。
一下子，李彤之哑住了。
她眼睛眨了眨，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战斗的姿态后，突然在马背上弹了弹。
“狭义相对论！”她喊道。
“对。”白其索笑了起来。
“哇！我聪明吧！”李彤之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往白其索的怀里躺了下去。
“爱因斯坦之后，一些物理学家并没有大的突破，他们的成果只是在这宫殿里增加点儿家具而已，直到普朗克、波尔、海森堡出现，他们走出宫殿，另建了一栋楼，这栋楼叫什么？”白其索又问道。
这下，李彤之彻底哑了。
爱因斯坦和狭义相对论，考试考过，她知道。可这普朗克、波尔、海森堡……
她摇了摇头，身后的这个男人知识面实在是太广了，广到她不会觉得自己无知，而是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理所当然应该无知。
“量子力学。普朗克、波尔、海森堡开拓量子力学。”实验室的黑先生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