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说到这份上，川岛梦子回望了一眼徐来：”徐桑，这事你能担保，那我就无话可说。”
“川岛课长如此识大体，我当然能做担保。不仅我能做担保，岩井总领事也可以一同担保。”徐来反将她一军
她脸色微变，但还是勉强答应了
郊外小农场的那处山坳里又添了一座新坟。
程海和小婉跪在墓碑前。
徐来站在后面，替赵子悦撑着黑伞。
赵子悦怀里的帆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墓碑上的黑白相片：“孃孃~”
那奶声奶气的稚嫩童音，无不让在场的每个人心中破防
“孃孃累了，她睡在这里。我们以后来看她好不好？”赵子悦摸了摸帆帆的脸蛋
帆帆点了点头。
是啊，不到一岁的孩子，他能知道什么？
小婉祭拜后，撑着地面站起来，可能跪久了的缘故，一个趔趄，差点脑袋没撞到墓碑上。
还好程海及时扶住了她：“你还好吧？”
小婉回头看了一眼帆帆，没有理会程海
远处的囚车停在路边。
川岛梦子坐在车里，等得的些不耐烦：“常威，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去看看。”
她走近时，小婉正紧紧抱着帆帆，眼神幽幽
“小婉，我们该走了。”川岛梦子铐住她一只手，将另一头铐在自己手腕上。
程海想张嘴，却如梗在喉
赵子悦接过帆帆：“帆帆乖，妈妈要出远门赚钱，给帆帆买好多糖糖吃”
帆帆盯着小婉，小嘴一瘪，带着哭腔：“我不要吃糖糖，我要妈妈抱抱”
小婉咬住嘴唇，头往一偏向另一边不看他，眼泪却如断线的珍珠，从眼眶里撒落出来
赵子悦想替小婉分辩几句，被一旁徐来摇头制止，他的眼神在告诉她：不可轻举妄动
“你怎么不把我扣走？”程海凑上前，伸出双手。
川岛梦子拖着小婉往前走，似乎不想搭理他：“你又不是军统的人。况且，保安团也不能缺了你这位副团长呀。”
副团长？
这是什么意思？
程海急了，走上前同她理论：“你让常威当团长？”
“不满意，可以回家守孝！”川岛梦子拉着小婉上了囚车
程海回头再看徐来和赵子悦，目光落在她抱着的帆帆身上：“子悦姐，把帆帆还给我。”
“可以。”赵子悦嘴上是这样说，却抱得更紧了：“不过不是现在。”
程海上前想抢，徐来挡在面前：“程海，我希望你像一个男人，先考虑怎么把小婉救出来！”
“我的家事，用不着你管！”程海恼羞成怒，格挡开徐来的手。
可下一秒，他就被徐来撂倒在地上。
雨水打湿的地面，已经泥泞不堪
此时赵子悦已经抱着帆帆上了吉普车。
程海缓缓爬了起来，一身的泥泞，显得格外狼狈
“川岛梦子没说错，你连小婉都不如！”徐来抺了一把雨水，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直戳他的内心
他狂躁得狠狠抓着脑袋，也不管手上沾满了泥巴：“她是军统的人，是抗日分子！她接近我是有目的！”
“一个女人，为你生儿育女，你就该担负起守护她母子俩的责任！”徐来痛心疾首。
他抓住程海的胳膊，往墓碑前一掼：“你先是将照看帆帆的责任全推给你姆妈，后又推卸责任，说是小婉害你成这样的。你自己就没半点责任？！”
程海索性半跪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以为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川岛梦子她就能放过你？”徐来抬起一脚踹在他身上：“这一脚，是我替你姆妈踹的。”
然后又飞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这一脚，是替小婉踢的！”
程海索性像一条死鱼一样，仰躺在地上：“你打死我好了，你当着我姆妈的面，打死我呀！看她会不会心疼我！”
“你”徐来松了松领带：“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程海像疯了一般狂笑道：“我是烂泥！你是星辰，你是皎皎君子，我是卑鄙小人这样你满意了吗？我的徐大少！”
徐来眯了眯眼：“我从来把你当做最好的兄弟，可是你却心胸狭窄”
“是，我就是心胸狭窄！
我就是嫉妒你！怎么了？！
你不过就是投了一个好胎。
在日本人那里，你是混得风生水起！
而我呢，却要在一日本娘们的庇佑下，才能苟延残喘！”
程海面对着墓碑，仿佛也是说给自家姆妈听：
“就连我姆妈，都疼爱你比疼爱我多一点！她怎么就搞不懂，我才是她的亲儿子！”
徐来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我从不知道，你竟如此恨我！你姆妈对我好，她是在感恩夫人老爷。你是她的亲儿子，她怎会不把你疼爱到骨子里？
就在前几天，你姆妈都再三恳求我，不管怎样，都不要放弃你！
可你现在倒好，自暴自弃！
老是去做一些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程海似乎有点触动，却又神经质地盯着徐来，忽地哈哈大笑：“你瞧，就连我姆妈都嫌弃我，还要叮嘱你，不要放弃我！我要你管了？真好笑！”
面对程海的冷嘲热讽，徐来定了定心神，他看着墓碑上程妈那张黑白相片，那笑容仿佛在对他诉说着什么
“就算是这样，那你接下来，还是要回到保安团，跟杀害你姆妈的凶手共事？！”徐来拽着他上了吉普车
帆帆见了程海，指着他：“爸爸，花脸猫。”
这“花脸猫”是平时程妈笑话帆帆把脸弄脏了的话
奶声奶气的帆帆，暂时抚慰住程海随时要爆炸的内心，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保安团，找常威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