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晚辈这里有一言。”
“西楚无法复国。”
林天此言一出，曹长卿顿时眉头皱起。
而一旁的众人同样面色有些发白。
如徐凤年之流，也是立刻提心吊胆起来。
曹长卿是什么人？
天下武评前三甲的存在。
林天当他的面说这种话，即便在场的众人，都知道西楚在现在想要复国，千难万难，几乎不可能实现，但是也不敢当曹长卿的面说出来。
此外，徐凤年即便万千不舍，却也无力出手阻止曹长卿将姜泥带去。
而姜泥，身为西楚亡国公主，同时也是北凉王府，世子府中长大的小丫鬟，此刻也是沉默无言。
家国之仇，个人的心愿，她无法权衡。
如果以她个人的想法，她没有想过当什么西楚的女王，去复国。
不过有些事情，却是身不由己的。
而曹长卿这样的旧西楚残党，一直在盼望着一个能够引领他们的人出现。
姜泥的血脉的确是西楚皇室血脉，这一点是无法被抹除的。
她觉得如果因为一己私欲，断绝了这些人的念想，似乎有些太过不齿了。
“何出此言？”曹长卿开口问道。
林天笑了笑。
“西楚从春秋强国，到灭国一共只经历了三场大战，第一场是西楚景河一战，楚国大戟侍死战不屈，北凉铁骑以弱胜强。”
“第二场是襄樊守城之战，襄樊死守三年终于落败。”
“第三场则是西垒壁之战，白衣兵仙陈芝豹胜过了西楚的兵甲叶白夔，之后便长驱直入，到西楚都城大凰城。”
“三场战争至今很多人都不懂为何如此强盛的西楚为何会覆灭。”
“其实在我看来已经不重要了。”
“西楚覆灭，有很多时势造英雄的缘故导致。”
“纵使意难平也无他法，只能接受。”
“不过复国就完全是不智之举了。”
“此刻的离阳已经收服八国。”
“如今天下安定，百姓也暂且不希望天下再起争端。”
曹长卿闻言笑了笑。
“道门的道子，竟然也对天下指手画脚？”
“离阳灭我西楚，我西楚复国，天理昭然，至于天下太平之论，天下真的太平吗，即便百姓期待天下太平，但又有很多人真的期待吗，比如那一个个的藩王，又比如说在北凉更北边虎视眈眈的北莽。”
“你说得对，曹长卿。”林天叹了口气道。
“正是如此，所以西楚复国其实是离阳算到的事情。”
“你西楚如今仅剩下几人？”
“朝堂最近放任你西楚老太师孙希济入西楚旧地，原因为何？”
“因为确认你翻不起风浪。”
“你曹长卿孤身，一袭青衣随意进出京城，看着气派，可是你不依然没法靠近北凉皇帝五十步？究竟为什么只怕你比我还要更加清楚吧！”
此言一出周围人都惊到了，即便如老剑神李淳罡，也是以惊愕的神色看向林天。
他们没想到林天竟然如此敢说！
其他人敢在曹长卿面前如此口出狂言，基本上已经给自己宣布了死刑！
但林天口无遮拦之余，却毫不在乎，畅所欲言。
“因为，西楚没地，没人，没高手。”林天淡淡道。
“甚至于你现在回归楚地，带着姜泥回去，宣布西楚复国，必然有人响应号召，不过我敢断言一件事情，在这些追从的人中，也并非人人都是诚心。”
“即便西楚旧人，也少有如同你们西楚老太师这样一心真心复国的人了。”
林天的一席话让曹长卿沉默。
他没有多言，上前带着姜泥转身向前走去。
姜泥被带领着，神色有些茫然，回头看了一眼徐凤年又看了一眼林天。
她清楚一件事情，此次她离开，再相见就是敌人了。
不过相比于此，在场人更为惊讶的莫过于曹长卿竟然没有出言回怼林天。
一旁徐凤年有些心悸地靠过来低头提醒林天道：“喂，姐夫，曹长卿，你别看他长得这样，可不光是个儒生，曾经也是绝代儒将，春秋时期甩兵南拒南蛮，有不少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绩。”
“姐夫你……你见识的确不少，功夫本事也是没得说，不过姐夫你应该没有领兵打过仗吧？”
林天闻言回道：“没有。”
徐凤年一听更无语了，“那姐夫你竟然还敢出言回怼人曹长卿。”
“曹长卿这个人的心眼你也不是不知道，进皇宫里面堵皇帝多少次了，要是给我们也来这一下，你说这咋整？”
林天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曹长卿寻找了公主多年，多次进入京城，口口声声说要带着公主复国，但是或许不想复国的人中，就有他一个。”
此言一出，前方正要远去的曹长卿的脚步为之一顿。
徐凤年的膝盖被吓得都软了一点。
林天却自顾自接着说道：“曹长卿，其实无愧于楚国，只是始终对于当年天下第一美人的西楚王妃心中有愧。”
“作为臣子，无以回报，最终只能在王妃以身殉国之后，将希望寄托于把愧疚弥补于公主的身上。”
“这样的人心中必然有破绽。”
林天解释道。
“因为目前西楚太弱小了，曹长卿和其他的西楚旧臣要复国，无外乎几条路可以选择，外联合一些其他的被灭的国家的余党，如东越南唐等。”
“外渗透朝中，以利诱之。”
“如今朝中手握兵权的重臣，就有多年没更进一步者，如果重利诱惑，未必不会心动，但是……”
“即便曹长卿可以为了复国做到这些，但是终究难以做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乱世之中，守得姜泥的周全。”
林天淡淡道。
“所以曹长卿原本的也是心中真正的目的，压根就不是复国，只是弥补曾经对西楚王妃的愧疚。”
“因为国破之时没有能够守在其身边。”
“当年曹长卿自认为有负于西楚王妃，而今日之后，走上复国之路，他依然会负于姜泥。”
林天的话语，让徐凤年闻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老剑神李淳罡也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