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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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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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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结实的手腕,很温暖的掌心。 陶醉只是绝得那触感很熟悉,无数个梦境里曾有过盼念,以为牵过一次,就牵起了一整个世界与曾经。 其实,她何曾真正牵过骆北寻的手? 在自以为是的独角戏里,他们何曾像一对再正常不过的情侣那样,大大方方牵着手,走在阳光下? 所以,这只是她在做梦吧。 所以,即便伤痛无法睡沉的她在这个过程中轻轻睁了一下眼睛,黑暗中那抹最熟悉的轮廓分明就在面前。她也只当是虚幻的影子,从里不曾存在过的假象。 她不该再去想跟骆北寻有关的一切的…… 陶醉试图翻个身,右肩膀不小心被压出剧烈的刺痛,她动不了,整个人狼狈地斜倚着身子,翻了一半,却又无奈翻回来。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看在骆北寻的眼里,都是度日如年的切割感。 他打过无数官司,亲眼看着被告们在大势已去的时候,面对当庭宣判的那种煎熬切割感,如今,自己感同身受…… 他起身,轻轻扶住陶醉的肩膀。 试图帮她翻过身子,熟悉的肌肤的触感之下,如今只剩下目不透风的纱布。 粗剌剌的。 陶醉的眼角似乎有一抹湿润的东西滑下来,是眼泪。 没有哭,可能只是疼。 宋琳娜说得一点都没错,像陶醉这样的女孩子,分明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娇娇女。被迫承担的这一切,并不仅仅是因为沈风易,而是因为他。 命运和血缘不可更改,但他却始终吝惜赐予她并肩前进的勇气和信任,他根本不配陶醉这样的女孩。 “是你么……” 陶醉终于还是痛醒了。 刚刚推过高烧的一头汗水,此时已经彻底干涸,刘海依然杂乱地贴在额头上,嗓音哑得完全不想她了。 “骆北寻,你来了么?” 手上的温度骤然一松,男人退缩着身子躲回到阴影里。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紧闭的窗户外,雪花翩然而起。 这个冬天,注定漫长。 骆北寻屏住呼吸,甚至连心跳的声音都很想一把拿捏住。 在陶醉的世界里,他前所未有的狼狈。 陶醉虚弱地抬起手,高烧和失血给她带来强烈的脱水感。 她口渴的厉害。 可是受伤的右手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试着扭身用左手去探。 黑暗中,执拗的动作,虚弱的体力…… 咣当一声,水杯被她推下了床头。 陶醉下意识去接,整个人往床边一恍。 可她已经虚脱到连潜意识的惊叫声都喊不出口了。 一只大手从黑暗中伸出来,强有力地抬住她的腰身。 陶醉上身完全没有着力点,只能任由自己倒伏在某个宽阔的肩膀上。 鼻尖冲着他耳后,那熟悉的薄荷须后水和淡淡的云烟的味道。 一瞬间,在她的泪腺轻挑慢唆。 大脑告诉她那是谁,嘴巴却不听使唤地说不出一句话。 黑暗中,骆北寻将陶醉轻轻抱回床铺上。 拿杯子,倒水,递给她。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一句话。 陶醉口渴坏了,咕嘟咕嘟一口气喝进去大半保温杯。 晕晕沉沉的脑袋脱力地掉回枕头上,她闭上眼:“我没事,回去……陪陪外婆吧。” 骆北寻站在床边,五官与神情皆陷在阴影里。 他想跟陶醉说点什么,类似于,我也没事,我很好,外婆走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或许也不是周豫白的完全责任,是我自己计划不周,是我太低估了对方的手段,是我从来没有信任过你,是我…… 那一枪,我只想开给我自己。 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自知没有陶醉的勇敢。 明天外婆出殡,今晚,他本该在灵堂前守着的。 他突然想起了当初陶镌峰离世的时候,陶醉的境遇—— 事业上的压力,网络暴力,来自骆家的欺凌,不争气的妹妹,无法撑起大局的继母,纠缠不休的前任,心怀鬼胎的追求者…… 她有多强大,在这么多重压力加身的境况下,居然还能分出心来爱上他? 静谧的空气中,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陶醉看不清他的容貌,只隐约看得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他站得笔挺,却连再上一步过来的理由和勇气都没有。 “外婆的事,我很遗憾……” 陶醉低下头,闭着眼,定了定精神。 “但我依然相信,骆律师是非常厉害的人。一定可以在三天后的庭审上,发挥自己最好的水平。我等着你,给我舅舅和唐姨讨个公道。我等你把他们两个带出来。不过,就……就算输了也不要紧,我相信是非自在人心。做了坏事的人,早晚会遭到报应。” 做了坏事的人,早晚会遭到报应么? 骆北寻想。 做坏事,不一定意味着违法,不一定会被抬到场面上受审。 像他这样的人,对陶醉……所做的事,什么时候会遭报应? 他辜负,他背叛,他肆意践踏。 他把玩着爱情,不屑一顾她的执着和付出。 她活该受这么多的苦,只因为她爱上了自己这个根本不该被爱的人? 是么? 头,痛得快要炸裂了。 骆北寻觉得自己无法再继续待下去。 他没有给到陶醉任何一句反馈,事实上,他也没资格再跟她解释什么。 所有的关怀都是矫情的,忏悔都是徒劳。 爱呢? 后半生所有的爱,承诺,即便全部捧在她面前,又如何? 她已经不在了。 她要和别人在一起,生儿育女,重新开始。 她的世界里,他已经彻底出局了。 骆北寻转身离开病房,一口气跑出昏暗的走廊。 在尽头处的路灯下,他单手压着太阳穴,痛到整个世界都颠倒万象。 之前李争羽就提醒过他,这个情况是一颗定时炸弹,如果一直不发病,还能坚持三两年。 可一旦进入急病期,就只有手术这一条路。 手术,都是有风险的。 “阿北,还好么?” 身后那声音清澈如许,可听在骆北寻的脑海里,却是如此遥远又不真实的。 咔吱咔吱,是靴子踩在雪地里。 何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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