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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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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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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了多久?” 陶醉看看外面的天色,依旧残阳如血。 好像时间一直没走,好像那些不开心的回忆只是想想而已。 “一天一夜了。” 周豫白侧过身,坐在陶醉旁边。 一个女佣模样的人敲门进来:“先生,红姜茶熬好了。” “给我吧。” 周豫白伸手接过汤碗,调羹凑到唇边吹凉。 “你发了一夜的烧。消炎退烧不治根本,喝点红姜暖身。”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唔!” 抬左手,掌心刺痛。伸右手,肋下裂疼。 “别动。” 周豫白眉眼一倏:“每次捡你起来,都是湿淋淋的,支离破碎。” “上次也是……你么?” 陶醉下意识问出口,一勺温暖的姜茶就势喂进她嘴里。 “哪次?” 周豫白并未抬头,“次数多了,记也记不清。” 陶醉咬了下唇,摇摇头:“我也记不清,好像狼狈的太频繁,都没有时间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该怎样才能不狼狈。” “喝药。” 周豫白又为了一勺过去。 陶醉摇摇头:“又苦又辣,能不能不喝?” “你跟我说这种话?” 周豫白沉眸一缩,“好像你以前就没有做过更难喝的东西,逼迫旁人一样。” 陶醉身子虚,心里也虚。 确实没少干过。 小时候给阿白少爷熬的汤药,那滋味,闻一下都能让人腹泻半天。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 “你说梦话说的。” 周豫白用调羹捣了两下,“不烫了,一口气喝了。趁舌头味蕾不注意,就不就觉得难喝了。” 陶醉:“……” “我发觉对你这种女人,太温柔好像也不行。” 周豫白的眼神直勾勾的,陶醉鬼使神差地一口而尽。 “咳咳!咳咳咳!” “苦么?” 周豫白问。.. 陶醉点点头。 “忍着。” 陶醉:“……” “床头抽屉里有糖果。” 陶醉哦了一声,伸手去够抽屉。 一不小心扯到了肋骨,痛得五官移位。 “疼么?” “没事,我忍着。” 陶醉收回手。 “疼不用忍,可以叫出来的。” 周豫白轻呵一声,拉开抽屉,取了一颗糖放在陶醉的手心里。 “其实我……是想找手机的。” 陶醉有点尴尬地说。 她都在这昏睡一天一夜了,也不知道家里情况怎么样,工作室怎么样,网上就状况就更不敢看了。 虽然热度会有周期退下,但各大公众号在没有合适选题的状况下,一向会把当前最有争议性的话题挨个拿出来遛一遛。 人命关天的事,不是躲就能躲得过的。 “你手机淋雨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开机。在楼下帮你充电。” “那,你,你的能借我打个电话么?我想联系下嫣姐。” “你先把身体养好。” 周豫白紧着唇,犹顿几秒。 陶醉拧了拧眉头:“为什么?” “没为什么。受伤生病当然要休养第一位。” 陶醉:“我知道,所以我问为什么不能打电话?我的确在养病啊,所以跟我给家里打电话很矛盾么?为什么你……不肯借我手机?”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我这,这个理由——” “周豫白。” 陶醉眼神绷紧,提了一口呼吸就再也没敢长舒气。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陶醉一路踉踉跄跄,宋琳娜的哭声越清晰,真实的世界就越无情。 光滑的地面,雪白的墙壁,她从来没觉得医院的走廊有这么长长无尽。 “爸……我爸呢!宋姨,我爸呢!!!” “小醉!” 宋琳娜一把抱住陶醉的肩膀:“你上哪去了,电话也打不通,到处都找不到人。小醉……” “我爸呢……” 病床上空荡荡的,可陶醉却总觉得眼前有重影闪烁。 不!这不是真的! “爸!宋姨这不是真的!我爸爸,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他跟我讲了很多以前的事,他说他……怎么可能!医生不是说没事的么?不是说观察几天就能出院的么!” 宋琳娜双眼已经肿得看不出层次,只是攥着陶醉的手,不停地摇着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医生说,是睡眠心脏骤停……” 也就是俗称的,猝死。 像陶镌峰这样患有严重心脏病的人,猝死的概率本就比一般正常人要高很多。 手术过后虽然恢复还好,但这并不能彻底抵消所谓的风险。 他这个年纪,病情变数大,情绪因素复杂。 猝死不一定非得和这次晕倒呈正相关,这其中的内在逻辑有点像是——癌症病人也有可能车祸死亡。 医生说,如果家属真心觉得有异议,也可以申请尸检。 尸检,就是遗体解剖。 如果真的能证明是医疗事故,可以为后续打官司提供证据。 当然,如果家属觉得没有必要,只要在确认自然死亡的通知书上签字,就可以申请入殓火化流程了。 “小醉,我一直在等你,我们商量着拿个主意吧。” 宋琳娜压了压疲惫的眼角,“不过……沈家两位长辈的意思,应该是不同意吧。老一辈人心思传统,总觉得人都走了,又不是归于非命,总要留个完整的。” 沈家两位长辈将陶镌峰视为半子,如今也如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的意见,自然也是不好忤逆的。 “我……我能看看我爸么?” 陶醉强撑着情绪,一次次吞下喉咙里破碎的哽咽。 宋琳娜点点头:“在楼下……” 陶醉扶着空荡荡的病床,撑起身来。 推门出去时,她看到走廊里除了刚才送她过来的周豫白,骆北寻竟然也在! 陶醉微微一愣,顿了下脚步。 骆北寻向她走过来,未等开口,陶醉却先一步说:“你是来帮我跟医院交涉的么?” 骆北寻:“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先不要签字。住院期间无论是基础病还是并发症,只要是在病床上过世,且没有经过抢救手段,基本上都是可以打到一定数额赔偿的。” 陶醉抬起头:“多少?” 骆北寻:“一般三十到五十万之间,我有把握可以保底这个数字的上线。” 陶醉目不转定:“我是问,骆律师你佣金抽多少啊?” 骆北寻:“……” “百分之十,二十?” 陶醉含着泪,扬起唇角:“把我爸遗体剖了,跟医院索赔协商,然后咱俩分是么?骆北寻你是律师,花的是心安理得的报酬。我呢?”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是要想想怎么能活得下去。” “所以一个人一个活法,骆律师有这个时间,去楼下的安置房转转,兴许有的别人家求着跟你做生意的。” “陶醉,我是在帮你。” “不用。” 陶醉转身而去,“你都已经跟沈家人已经撕破脸了,也没必要再帮我了不是么?何况,我爸怎么说都是沈爷爷沈奶奶的干儿子,就算我真的要找律师跟医院协商,找你也不太合适。” “陶醉,你别忘了我依然是醉梦的法务顾问。” “醉梦已经没有了!” 陶醉咬牙,忿然转身。 “骆北寻,我承认我从来没有……能让你看得起的强大,但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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