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脚步忽然一收,整个人退回偏殿塌了的断墙后头。
他本来打算顺着来时的松林古道原路溜下山,透过破窗棂往外一看,下山的路上已经站了几十个黑衣人,堵的死死的。
六扇门总部的四个捕头全到了,满脸络腮胡的屠九斤提着一口厚背鬼头刀站在中间,瘦高的祝今安和腰里挂剑的谢昭各带十二个炼皮境捕快守着两边,另一个瘦脸捕头带十二个捕快堵住侧面的退路,弓弩都上了弦,下山的路口围的一点缝都没有。
这帮人等的是秘密进城的血煞教教主殷无常,跟云市的商队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另一边通往后山顶的青石台阶上,有个穿月白衣裳的人抱着一张古琴,一个人往上走。
是醉仙坊的花魁柳含烟亲自来了,太阴教圣女今夜要跟云市当面算旧账。
柳含烟刚踏上石阶,后山密林里的气血就一下涨了起来,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压过整片山谷。
满山的松枝都在摇,一个罩在暗红血雾里的高大影子从林子里走出来,是血煞教教主殷无常。
他的境界比沈夜高出一大截,【武道通神】探过去只看到一排血红的问号,连最基础的面板都看不穿。
隔着几十丈远,那股威压就压的偏殿角落里的沈夜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沈夜后背贴着冰凉的岩壁,把九重圆满的《蛰龙息》【潜渊】催到了头,连眼皮都不敢多眨。
他心里清楚得很:
今夜这青云观后山是融骨境以上的人打牌的地方,他一个炼皮一重的二等杂役,连当筹码都不够。
啾——啪!
山道下面,屠九斤扯下腰里的信号箭射上天,赤红的焰火在道观上空炸开,四十八个六扇门捕快一起踏步结阵,把整座后山封住。
石阶中间,柳含烟把琴一横,跟血雾里的殷无常对上了。
血雾里传出殷无常沙哑的笑声,震的山谷都在响:
“太阴教的小圣女私自出教,不在极乐宫躲着保命,倒敢跑到这黑山城来凑热闹?”
柳含烟手指搭在弦上,声音很冷:
“云市的旧账要先算,你血煞教把手伸进醉仙坊的账,今夜也一并算清。”
铮!
一声琴响炸出来,气劲横扫过去,把右边暗巷里两个想跑的云市傩面人当场截了回来。
屠九斤,祝今安,谢昭,还有那个瘦脸捕头同时动了手,刀光,弩箭,血雾在后山中间撞到一块。
碗口粗的松树被气劲打断,碎石和泥一起乱飞。
躲在断墙后的沈夜却没急着光身逃命,趁着三方混战扬起的烟尘,猫着腰贴着排水暗沟的死角,借着试丹那20%的临时敏捷往山下摸。
刚摸出十几丈,半空里一道掌风余波把云市那个高个子猪面人震飞出来,重重砸在暗沟旁边的乱石堆里!
猪面人闷哼一声,翻滚起身急着往林子深处遁逃,腰间一只黑漆漆的锦囊却被震裂了系带,滚落进枯草丛里,一只暗红玉瓶顺着坡面滑到沈夜脚边。
沈夜眼睛一亮,连头都没抬,探手一捞直接收进随身空间——【乾坤造化】隐隐一震,单是隔着瓶塞透出的磅礴血气,就绝非寻常丹药!
刚捞完这波横财,沈夜翻过陡坡正要钻进山腰松林,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乱战边缘的一道黑影。
一名血煞教护法正猫在柳含烟盲区的岩石后,抬手射出一蓬无声无息的乌黑毒针,直奔柳含烟后心!
柳含烟正在硬扛殷无常的血掌,根本来不及回防。
沈夜眼神微动——她若死在今夜,《紫府授命经》就彻底断了!
念头一闪,他藏在树影里手腕极快一抖,一枚精钢柳叶飞刀无声掠出,叮的一声脆响,精准撞偏了领头那几根最要命的毒针。
柳含烟浑身一震,反手一拂琴弦扫飞余针,猛地转头朝松林这边看过来。
隔着翻涌的烟尘与火光,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白天还在五楼讲西荒雪岭的二等杂役,眸光骤然一缩。
沈夜没多留半息,冲她微微颔首,旋即发动【三叠纵】踩着树干借力,几个起落便彻底没了影。
这一趟他没傻到冲上去当英雄,既保住了怀里的阴髓血引、顺手截了云市一件大漏,还在柳含烟最要命的关头递出一记暗人情——她往后再见沈夜白,绝不会再拿他当个普通杂役看。
沈夜转身大步往黑山城赶去。阴髓血引稳稳揣在怀里,今夜既能回坊交差,又顺手捞了一笔横财,至于六扇门谢昭许诺的那颗紫纹宝果,算算日子也快到期了。
一口气跑到子时将近,沈夜才退到山脚外两里地。
他站在古道边上回头,远处的青云观后山只剩下冲天的火,密密的箭,还有血雾里那一线起落的月白衣角。
沈夜不当英雄,也不管山上最后谁赢,转身往黑山城赶。
第十九天凌晨,寅时刚过。
沈夜借着夜色从醉仙坊西墙的死角翻进去,赶在赵德柱派人找他之前,快步到了前院西边的偏屋门外。
屋里油灯还亮着,沈夜敲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严,把装阴髓血引的青花小瓷瓶双手放到桌上。
赵德柱拿起来拔了塞子验过,眯着眼睛把他上下看了一遍:
“废丹你吃了?”
“吃了。”
“没死?”
“小的命硬。”
赵德柱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把瓷瓶收进袖子:
“好,差事办砸有账,办成有赏——一等杂役,天亮就办。”
“多谢总管栽培。”
沈夜低头行礼,规规矩矩退了出来。
回到东边的偏房插好门栓,沈夜盘腿坐到床沿,立刻从随身空间里取出方才在青云观截胡来的那只暗红玉瓶。
拔开瓶塞,一股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赤红药气扑面而来,里头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血红丹药——竟是云市专供横练武者冲击瓶颈的二品灵药“赤髓锻体丹”!
经过【乾坤造化】暗中提阶,这颗丹药的药力怕是比精品锻元丸还要霸道三倍,正好拿来硬推《血煞铸金身》第二重!
沈夜眼底闪过一抹喜色,收起玉瓶,抬头看向渐白的窗外。
第十九天的【每日天机】快要刷新了,而庞四海早前说过的“第十九天动身”,也就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