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三位副将先后走进来。他们早已在帐外将里面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为首一位姓周的副将上前两步,对马奎抱拳行礼:“将军,末将愿带县主出海救人,请将军允准!”
另一位副将也抱拳道:“将军,郑家这些年所作所为,朝廷早已不满,咱们若再观望下去,便是自绝于朝廷。末将也愿前往!”
“末将愿往!”
马奎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张璃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沉默良久。
他颓然坐回椅上:“本将拨五百人、五艘战船,随县主出海救人。”
张璃收剑入鞘:“多谢马将军。”
海面上,五艘战船劈波斩浪,溅起的白沫在船舷两侧翻涌不息。船帆被海风鼓得饱满,整支船队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鹰嘴礁方向疾驰而去。
张璃立于船头,一身劲装被海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
她目光沉沉地凝望着前方的海天交际线,面容冷峻如霜,不发一言,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让身旁的将士们都不敢靠近打扰。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
不知航行了多久,周副将踩着稳重的步子走到张璃身侧,抬手遥指前方:“县主,前面马上到鹰嘴礁了。”
张璃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高倍望远镜,调了调焦距,远处的景象骤然清晰。八艘海盗船如饿狼般围住了两艘官船,那些海盗船吃水浅、船身窄,在海面上灵活得如同游鱼。
海盗们站在船舷边,弯弓搭箭,箭矢不停地朝着朝官船去。
还有数名不要命的海盗将钩索甩上官船的船舷,手脚并用地企图攀爬上去,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张璃放下望远镜,眼中寒光一闪,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加快速度,靠过去!”
“所有人,准备迎敌!”周副将转身,雄浑的号令声穿透了呼啸的海风。
“准备迎敌!”
“准备迎敌!”
号令一声接一声在五艘战船之间传递开,战船上的士兵们面色肃穆,手中长刀出鞘、长枪紧握,甲胄在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一列列将士在甲板上整齐列阵,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海盗船群。
压低的呼吸声、刀剑轻微碰撞的铿锵声、海浪拍打船舷的闷响,交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这些士兵没少跟海盗打交道,深知对方的凶残狡诈,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等着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不多时,战船破浪逼近,距离海盗船群已不足百丈。
张璃足尖轻点甲板,凌空而起,稳稳落在了官船那根最高的桅杆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战场。
凝霜和凝雪一左一右落在官船甲板上,剑光舞成一团银白的光轮,瞬间便将几个刚爬上船舷的海盗斩落海中。
张璃冷冷扫视着下方的海盗船,从空间摸出手榴弹。她拔开引信,手榴弹划出一道弧线,落向一艘海盗船。
“轰!”
一声巨响撕裂了海面上的喧嚣。
接着又连续扔了七颗手榴弹,几声巨响。
船体被炸出窟窿,碎木铁片如暴雨般四散纷飞。断肢残臂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惨叫声、哀嚎声、落水声混成一片。被炸懵的海盗们四处逃窜,有人被气浪掀翻在甲板上挣扎不起,鲜血顺着船板的缝隙淌进海里,将墨蓝的海水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冷兵器在热武器面前,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人再多,也扛不住手榴弹。
张璃站在桅杆之上,冷眼扫视着下方这片修罗场,高声喊道:
“杀!”
“杀!”
“杀!”
杀声震天动地。五艘战船上的将士们早已红了眼,这些年来他们和海盗交手无数,多少兄弟折在了这片海域,多少血债刻在了心头。
此刻,报仇雪恨的时候终于到了。
战船狠狠撞上海盗船的船舷,发出巨响。将士们如潮水般涌上海盗船,长刀劈砍,长枪穿刺,瞬间和海盗们厮杀成一团。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和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整片海域仿佛沸腾了。
张璃从一个船头跃到另一个船头,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快速扫过。满眼望去,尽是厮杀的身影和飞溅的血光,就是不见宋钰的身影。
她的心揪着生疼。
对面一道身影闯入视线,那人正挥刀逼退两个海盗,转过身来的瞬间,四目相对。
张璃满脸惊讶,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张弛一身血污,发丝凌乱,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看见张璃的刹那也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二姐?”张弛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一丝心虚,刀尖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你怎么来了?”
“你二姐夫呢?”张璃焦急的问道。
她看着张弛身上穿着宋钰的青色长袍。
宋钰的武功她是知道的,能在他手底下走过三十招的人,她两只手就数得过来,更何况身边还有宋一。
他不该出事,也不可能出事。
张弛低垂着脑袋,不敢去接张璃的目光:“二姐夫……带着人抄海盗的老巢去了。”
“我扮成他的模样,把一部分海盗引出来。他们果然上当了,派出八艘船截杀我。”
他偷偷撩起眼皮觑了张璃一眼,见她面色铁青,又说:“二姐,你别怪二姐夫,是我自己非要去的。他拦了我三回,是我拍着胸脯跟他立了军令状,他才勉强点了头。”
他伸出左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拍得“砰砰”作响:“你瞧,我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吗?全须全尾,一样不少。”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他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左胳膊,往外渗着血,血珠子顺着袖管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没事。”张弛扯了扯嘴角,“就是皮外伤,擦点金疮药就好。真的,二姐,你别这么瞧着我,我瘆得慌。”
张璃上前一步,目光从张弛的头顶一寸一寸往下移,额角有块青紫,颈侧蹭了一道擦痕,胸口衣襟被削去一角,左边的袖子从肩到肘豁开一道整整齐齐的口子,露出底下翻开皮肉的伤口。
又心疼,又害怕,还有骄傲。
“你去船舱里歇着,剩下的事,交给我。”
“那怎么行?”
张弛往她身边靠过来,肩并着肩站定。
“上阵亲姐弟。再说,你一个女儿家都上过战场,这回再怎么说,也该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