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钰回到院子,陪张璃静静地用了晚饭,两人洗漱过后,并肩躺在床上。他将那枚玄色令牌取出来,在灯下细细地把今日别院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方才那一瞬,我看见宋青山,是真想杀了他。”
他并不是对苏棠有什么深厚的亲情,只是宋青山做的那些事,实在太可恶,简直惨无人道。
“他这种恶人,早晚会有报应的。你可千万要沉住气,别一时冲动,反倒让他们抓住了把柄。”张璃侧过身,轻声劝慰。
宋钰伸手轻轻覆上她隆起的肚子:“有你和孩子,我现在惜命得很。”
从前做事,他往后看三步;如今,他会多看几步,看得更远。他要陪着张璃白头偕老,要亲眼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
想起那个专爱挑刺找茬的段氏,宋钰心底便泛起一阵厌烦。
他对段家、对段氏多少有些了解,都是些满口规矩、行事虚伪的人。段氏那种人,根本不把女子当人看,只当是传宗接代的器具、替家族联姻的棋子罢了。
“要不,我送你去庄子上住些日子?等事情处理完,再接你回来。”
“不用。”张璃一口回绝,闲着没事怼一怼段氏,多有意思。
反正她不怕段氏,反倒想看看那女人后面还能耍出什么手段来,也好开开眼界,瞧瞧段氏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随你。”宋钰没再坚持。在这府里,料那段氏也不敢太过分。
她若真伤了张璃和孩子,就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这一点,段氏自己心里也清楚。
“段氏要是对你不客气,不必给她留脸面。若要动手,让凝雪和凝霜上,别累着你自己。”
张璃趴在他怀里,低低地笑出声来。她听明白了,怎么高兴怎么来,伤了人不要紧,只要别伤着自己就成。
这种事,她太擅长了。
不过说句实话,自打来了京城,她确实收敛了不少,温柔了许多,活得有些憋屈。
看来,要想日子过得舒心畅快,该动手的时候,就得动手。
接下来两日,段氏那边出奇地安分。别说找麻烦了,连个眼神都没往张璃这边飘过。
张璃故意话里夹枪带棒地刺了两句,段氏也不理会。
凝雪当时就嘀咕:“夫人,她这是转性了?”
张璃可不认为是这样:“转性?狗改不了吃屎的人,突然不吃了,不是吃饱了,就是准备吃更大的。”
段氏这是憋着大招呢,四房这边走不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又过了三日,事情来了。
这日,张璃懒得出门,让人搬了张竹榻摆在廊下,面前一张矮案,案上铺着干净的白绢布,摆满了各色药材,慢慢地搓着养生的药丸子。
指尖拈起一小撮调好的药泥,在掌心里来回滚上几圈,一颗浑圆的小药丸便成了形,被她轻轻搁在白绢上,圆滚滚的排成一排,很是好看。
凝雪在旁边帮着搓药丸子。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张璃抬眼看去,见一个穿着三等衣服的小丫鬟跑进来,脸上红扑扑的。
小丫鬟左右张望了一圈,瞧见廊下的凝霜,快步凑了过去。
“凝霜姐姐,凝霜姐姐!”小丫鬟低声喊道。
凝霜认出是院里负责洒扫的小丫头春杏,便问:“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春杏凑到凝霜耳边:“凝霜姐姐,你不是让我出去打探消息吗?我听说了一个天大的事,大房出事了。”
凝霜眼睛顿时亮了,一把拉住春杏的胳膊,往廊柱后面带了带,催促道:“快,仔细说说,大房出了什么事?”
春杏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我听说呀,今儿午后,大爷把族长夫人的侄女给……给睡了。”
“什么?”
凝霜倒眼睛瞪得溜圆:“你确定?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千真万确!”春杏使劲点头。
“外头都传开了,说是在湖边楼阁那边,被人当场撞破的。不过具体是怎么个情形,我就打听不到了。”
像春杏这种洒扫的粗使丫鬟,能听几句闲话已是极限,事情的来龙去脉、细枝末节,哪是她能接触到的。
不过,光是这个消息,就足够值钱了。
她从腰间摸出荷包从里面拈出一小块碎银子约莫有一两重,塞进春杏手里。
“拿着吧。”
春杏低头一看,一两银子!
她一个月银三百钱,这足足顶她三个月的月钱!小姑娘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谢谢凝霜姐姐!”
凝霜拍了拍她的肩,趁机鼓励:“你记着,只要忠心替夫人办事,把差事办得漂亮,赏赐少不了你的。以后外头有什么风吹草动,机灵着点,多听多问,夫人不会亏待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春杏把银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拍了拍,
“凝霜姐姐放心,我一定用心办事。那个我先下去干活了,不然管事嬷嬷该找我了。”
“去吧,别声张。”
凝霜看着春杏一溜小跑出了院子,转身朝着张璃走去。
张璃听见脚步声,抬头问道:“什么事?”
凝霜凑上前来,把春杏的话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问道:“夫人,咱们过去瞧瞧吗?”
张璃直起腰,拿帕子擦着指尖上残留的药泥,嘴角微勾。
果然。
她就说段氏那个老女人不会善罢甘休。四房这边油盐不进,转头就朝大房下手了。
宋修也是个不成器的,屋里头妻妾都有,正妻是名门闺秀,妾室个个貌美如花的,偏偏管不住自己那条裤腰带。
这回倒好,被人做了个局,一脚踩进泥坑里,想爬都爬不出来。
族长夫人的娘家侄女,沾着族长的边,又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宋修碰了人家,这事要闹起来,够大房难受的,
段氏这一步棋,走得又狠又准。
“去,看热闹去。”张璃把帕子往桌上一丢,站起身,唇边噙着笑。
“人家台子都搭好了,咱们不去捧个场,段氏岂不觉得无趣?”
凝雪连忙递上外衫,伺候她穿好。凝霜手脚麻利地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又拿过一面铜镜照了照。
张璃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走吧,你们两个都跟着去瞧瞧,跟族长夫人学学,如何倒打一耙。”
说罢,朝着事发之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