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成今日这个样子,你和老大的责任最大!”宋青鸿伸出手指,隔空点着康静,又指向站在不远处的宋修。
“要不是你们纵着,辰锦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学问没见多大长进,吃喝玩乐倒是样样精通。”
他喘了口气:“康家也是诗书传家,你父亲也是有名的鸿儒,难道你们康家教养子弟,就是这般教养的?由着孩子十几岁就往青楼楚馆里钻?”
康静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她低下头,泪珠子终于滚落下来,不敢再开口,默默退回了原位,偷偷的用帕子擦眼泪。
宋修当了这么多年官,大场面见过不少。亲爹骂得再难听,他也能从容应对。
他上前一步,拱手躬身:“父亲教训得极是。这些年来,儿子确实疏于管教,对辰锦太过纵容,实在有负父亲期望。
儿子今后定当痛改前非,严加管束,绝不让父亲再为此事操心,也绝不让宋家门楣蒙羞。”
宋青鸿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宋修退了回去,深深看了跪在地上的儿子一眼。
这时,一个护卫已经将长条凳搬了过来,摆在院子正中央。
宋辰锦看着那条长凳,喉结上下滚了滚,膝盖都有些发软。但他知道躲不过,索性一咬牙,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自己趴了上去。
另一个护卫上前,手中执一根枣木刑杖,杖身乌沉沉的,一看便知分量不轻。护卫看了一眼宋青鸿,宋青鸿微微点头。
刑杖举起来了。
前两杖,宋辰锦浑身发颤,咬紧牙关,硬是没出声。
后面几杖,他终于忍不住了,闷哼出声。疼得差点从凳子上滚下去,被旁边的护卫按住。
最终痛呼出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站着观刑的宋家人,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吓得眼泪汪汪,小嘴一瘪就要哭出声来,旁边的大人立刻蹲下身,一把捂住孩子的嘴,低声耳语:“别哭,别出声,乖。”
当家人正在气头上,这时候谁要是触了霉头,保不准跟着受罚。
康静不忍再看,别过头去,用帕子死死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无声地落泪。
宋修面无表情地看着,只是袖中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十杖结束,宋辰锦满头是汗,趴在凳子上不动弹。
宋青鸿站在台阶上,目光沉沉地扫过全院人:“都记住了,宋家的家规,不是摆设。”
又说:“将他抬下去,找府医医治,其他人都散了。”
宋管家让人抬来一顶软轿,指挥几个小厮七手八脚地将宋辰锦抬了上去。
宋辰锦趴在轿中,一张脸涨得通红,羞得无地自容。
康静跟在轿旁,脚步匆匆。其余人见状,各自往回走。
宋家四兄弟并肩走在回廊下,宋修忽然侧过头:“四弟,你那个小舅子也回府去了吧?不知有没有挨罚?”
今日之事,若非有人跑到父亲跟前告状,断不会闹成这样。而这个人,除了宋钰,还能有谁?
宋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回了句:“大哥还有功夫关心我小舅子,这心,可真是够大的。”
自己的儿子逛青楼刚被打,他不急着回去看看伤势,不想想往后怎么管教儿子,倒有闲心打听东宝挨没挨打?
他这当爹的,心可真大。
宋修干笑了两声:“大家都是亲戚,关心一下嘛。况且这次的事,是辰锦不懂事,将你小舅子哄骗过去的,说到底辰锦才是主犯。我想着张弛那孩子,应该不至于受什么重罚。”
如果张弛没有受罚,却跑到父亲跟前告状,害得辰锦挨了家法,那就是张家小题大做、不近人情了。
宋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宋修脸上:“我岳父家的规矩,比宋家只严不松。张弛的脚刚踏进家门,就被我夫人和岳父打了,手臂粗的烧火棍,怕是比辰锦伤得还严重。”
又说:“所以,宋辰锦这顿打,挨得不冤。”
他的儿子犯了错,挨打是活该,别在这儿阴阳怪气地打听来打听去。
宋钰又说:“大哥有这闲工夫操心旁人家的事,不如少往后院那些妾室的房里钻,多花些心思管管自己的儿子吧。”
宋延和宋城终于听明白了。
宋修的城府深,没有发怒,反而笑着说:“四弟没有妾室,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妙处。”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宋钰一眼:“说起来,你和弟妹成亲也有些时日了,要不要大哥替你物色两个美人,放在后院,也让你尝尝这温柔乡的滋味。”
宋钰目光冷冷地钉在宋修脸上:“大哥,我不会纳妾。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要不然,兄弟都没得做。”
宋修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
眼看两人要干起来,宋延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打圆场:“大哥开玩笑的,四弟别当真,别当真!”
宋城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四弟和四弟妹刚成亲,正是浓情蜜意、如胶似漆的时候,纳妾的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嘛。”
宋钰转眸看了宋城一眼,正色道:“我说了,此生绝不纳妾。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宋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四弟,不纳妾就不纳妾,何必发这样的毒誓?没必要,真没必要!”
他当年刚娶吴令仪的时候,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可后来呢?还不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屋里抬。
所以啊,话不能说得太满,免得将来被现实打了脸,那可就难看了。
宋钰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也懒得再解释。这些人,妻妾成群,左拥右抱,觉得天底下的男人都该如此。
他们怎么可能懂得,这世上真有人愿意一生一世只守着一人。
他与张璃之间,岂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懂的?
宋钰收回目光,拱了拱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行一步。”
说罢,拂袖离去,背影笔直如松,很快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宋修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嗤笑一声,转头看向宋延和宋城:“今儿四弟的话,你们俩可都听见了。
要是将来他纳了妾,咱们就拿今日的话去堵他,看他还敢不敢把话说得这么满。”
宋城和宋延笑了笑。
高门大宅的男子不纳妾,这话说出去,谁信?
反正他们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