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钰和张璃骑马走在路上,迎着夕阳,晚风徐徐拂过原野,裹挟着野花与青草的气息,在暮色里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宋钰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问道:“你何时学会骑马的?”
张璃闻言,唇角微微一勾。何时学会的?自然是在空间里。当初她买了一公一母两匹马放进空间,如今早已是一家五口,生了三匹小马驹,热闹得很。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偏头望向他:“四爷教的,难道你忘了?”
宋钰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她不愿说,他也就不问。
他低低笑了一声:“对,我教的。以后有什么不愿解释的,都推到我身上便是。”
“多谢四爷。”话音未落,她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清喝一声驾,朝着远处的小院驰骋而去。
风中传来她的笑语:“我们比比,谁先到家。”
宋钰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尽是宠溺。随即一抖缰绳,策马追了上去。
回到小院,宋一将马拴在桩上,顺手往马槽里添了几捧草料,又续了半桶清水。
宋钰则从井边打了一盆凉水端过来,搁在石台上,让张璃洗手。
李嫂在灶间忙活了一阵,端出四菜一汤。依旧照着往日的规矩,宋钰和张璃在堂屋用饭,宋一则和李嫂在厨房里吃。
几道菜里,有一道糖醋排骨,是先前张璃手把手教李嫂做的。这一回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酸甜适口,张璃夹了一块尝过,眼中带了几分满意,忍不住多夹了两筷。
宋钰看在眼里,刻意不去碰那道排骨,只拣着一旁的菜吃。
张璃察觉了,嘴角微微弯起,执筷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轻轻搁进他碗里:“尝尝,今日李嫂做得正宗。”
“好。”
宋钰夹起送入口中酸,甜交融,肉质软嫩,确比上回好了不少。他点了点头,张璃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饭。
饭后小憩片刻,院子里便只剩他二人。宋钰去灶房拎了热水进洗澡间,张璃则拿了换洗衣裳,直接去洗澡。
张璃洗好出来,躺椅已摆在院中,将换下的衣裳放进木盆,懒懒地躺了上去。
宋钰沐浴过后,也将脏衣放进盆里。他走过来,指尖碰了碰张璃的发丝,触手一片潮湿,无奈地笑了笑,运起内力替她烘干了。
然后,他坐到井边,就着清冽的井水,搓洗两人的衣裳。
张璃的贴身衣物早已收进了空间,她还没有豪放到让一个古人替她洗那些。
衣裳洗完,晾挂妥当,宋钰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蒲扇,慢慢地朝她摇着。
张璃仰面望着漫天繁星,由衷地叹了一句:“这里的星空真亮,空气真好。”
前世的都市霓虹遮天,哪里看得见这样的星河。
宋钰敏锐地捕捉到“这里”两个字。难道张璃并非这里之人?若不是,她又来自何方?
他借着月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时辰不早了,回房歇息吧。”
张璃应声起身,跑回房间,从空间里取出早已写好的方子,酒精与土霉素的提炼之法、使用说明,还有凉茶的配方,拿出门交到宋钰手上。
她迟早要离开军营,这些东西能帮到将士们。能救一人,便是一人。
次日一早,张璃随宋钰前往军营。路上正撞见张源、张涛、赵二胜三人,她随口问道:“你们这是去哪儿?”
张源:“校场上押来了一批罪奴,大伙儿都去瞧热闹了。”
张璃也很好奇,便跟着一道走。
四人到了校场,只见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前面站着十几个年轻女子,衣衫褴褛,面容憔悴。
可若细细端详,仍能看出底子不差,眉眼清秀,好生将养些时日,想必还能恢复原先的模样。
张源凑到张璃耳边,压低声音:“听说是京城大官犯了事,这些原是他府上的丫鬟,如今分给有功的将士做媳妇。”
张璃学过史书,自然清楚这些女子的来历。即便嫁与将士为妻,她们的身份依旧是奴籍。
若遇良人,尚能安稳度日;若所托非人,动辄打骂,日子苦不堪言。
想要脱去奴籍,倒也并非毫无办法。若男子在军中立下战功,可为其赎身。只是,这需要那男子真心在意女子,否则又有几人舍得用自己的军功去换?
但留在军营更惨,她们只能去做军妓。这也是古代对女子惨无人道的地方,张璃很同情她们。
也仅仅是同情,她也无力改变朝廷的律法。
四下里,男人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对着那十几个女子评头论足,从面容到身段,再到腰臀,目光赤裸而放肆。
话越说越不堪入耳,张源连忙伸手捂住张璃的耳朵,不许她听这些污言秽语。
张璃自来到边关,浑话听得多了,早已习以为常。更何况,她是学医之人,连男女尸身都亲手解剖过,又岂会惧怕几句粗鄙之言。
这时,高台上一位将领高声开口:“这些都是京城权贵府上的丫鬟,多少识得几个字,有些还通琴棋书画。下面我按功劳大小依次念名,念到谁,谁先挑。”
将领每念出一个名字,便有一名男子应声出列,走向那群女子。女子们纷纷抬起头来,都盼着自己被挑走,被挑走,好歹算条活路。
名字一个一个念下去,人一个一个被领走。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落下,场中仍剩下四名女子,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们知道自己的去处,有人瘫坐在地,放声大哭;有一个忽然疯了般冲向高台,额头对准石基便要撞上去,被旁边的兵士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她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了,只是浑身发抖。
张璃低低叹了一声,转身便走。
宋钰等在路上,见她面色不好:“你没事吧?”
“没事。”张璃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只是可怜她们,自幼被卖,主家获罪,她们什么也没做,却要跟着受这份连累。”
宋钰沉默片刻:“朝廷法度历来如此,与你没有干系,别往心里去。”
张璃没说话,心里明白,大家族的主子获罪,旁支子弟尚且难逃株连,何况只是府中的奴仆。
可道理归道理,但一想到四名女子将来的命运,还是有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