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宋钰一身黑色劲装,提着食盒踏入张璃房中,二人默然对坐,只有碗筷轻碰之声。
饭后,宋钰将食盒盖子轻轻合上,抬眼看向张璃,声音温和:“青莲和肖嬷嬷已用迷香放倒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做,都行。”
张璃望向他,感激的说:“宋钰,谢谢。”
宋钰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我说过,我与曹家有死仇。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他从一旁取出一个青布包袱,推到张璃手边,“里面有夜行衣,换好出来,我在外头等你。”
说罢,他提起食盒,推门而出。
张璃迅速解开包袱,里头是一套黑色劲装,布料轻韧,触手生凉。她利落地换上衣裤,蹬上软靴,将长发尽数挽起,以黑布蒙住半张脸。
只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推开房门,宋钰已在院中等候,身侧站着宋一。三人并未交谈,只彼此一点头,便如夜风般飞向肖嬷嬷所居的院落。
院子里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肖嬷嬷房门未锁,轻轻一推便开了。屋内弥漫着甜腻的迷香气味,榻上之人仰面昏睡,鼾声粗重。
张璃走到床边,脱掉她的衣衫,从随身的空间里取出一个布包,展开是数十根细如牛毛的绣花针。
她凝神静气,内力流转,指尖轻弹之间,一根根针无声进入肖嬷嬷周身经络要穴。
这不是立即取人性命的手法,针随气血游走,日日噬心刮骨,直至最终钻入心脏。
死,反倒成了解脱。
张璃替她穿好衣衫,抹去所有痕迹,退至门外。宋钰立于廊下阴影中,只朝她微微颔首。
下一处是青莲的房间。如法炮制,针入经络,无声无息。退出时,张璃目光掠过西侧翠竹的屋子。
还需要她伺候曹弘文,暂且留她性命。
宋钰和张璃随即来到白日拔草的院子。宋一已候在那里,脚边躺着两名昏死的家丁,正是欺凌小荷之人。
“是他们。”宋一低声说。
张璃垂眼看去,胸口有什么翻涌起来。她忽然抬脚,狠狠踹向二人胯下,骨碎之声在静夜中十分清晰。
两个家丁即使在昏睡中亦痛得蜷缩颤抖。她随即俯身,双手按住他们的头,一拧,呼吸停止。
宋一不自觉双腿一紧,悄悄瞥了宋钰一眼。宋钰目光扫来,冷如寒刃,“处理干净。”
“是。”宋一扛起两个尸身,瞬间消失。
宋钰送张璃回房,她换回常服,将夜行衣包好递还。他接过包袱,在门外顿了顿,“好好休息。”
“你也是。”
张璃关上门,插上门栓,背靠着门板静立片刻,这才闪身进入空间。
浴缸里水温适宜,她整个人沉进去,热水包裹住微微发抖的指尖。她抬起手来看,这双手刚刚了结了两条性命,也种下了缓慢的死亡。
书中快意恩仇觉得潇洒,镜头前惩奸除恶让人觉得痛快。
可当真亲手去做,方知那是另一番滋味。手心会凉,呼吸会乱,夜深人静时,骨头缝里都会颤抖。
但她不后悔。
......
次日,天尚未破晓,肖嬷嬷便被一阵腹中绞痛惊醒。
她慌忙翻身下床,脚刚落地迈出两步,双腿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踩在锋利的刀刃上。
她腿一软,顿时跪倒在地,膝盖撞上冷硬的地面,痛如骨裂。不仅如此,浑身各处也接连泛起细密如针扎的疼,让她止不住哆嗦。
腹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肖嬷嬷强忍疼痛,朝门外嘶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外头的小丫鬟还未进屋,肖嬷嬷已控制不住,一泻如注。
刹那间,屋里弥漫开浓重的恶臭,冲进门的小丫鬟被熏得眼前发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肖嬷嬷又羞又怒,厉声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收拾。”
几个丫鬟强压恶心,将瘫软无力的肖嬷嬷搀到浴房,又手忙脚乱地清理房间。
替她擦洗时,一个年纪小的丫鬟实在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肖嬷嬷扬手便要打,可手臂刚抬起,便觉一阵剜肉刮骨般的剧痛袭来,竟连挥下的力气也没有。
她又恨又怕,冲着小丫鬟吼道:“快去,请大夫来。”
她是曹老夫人的心腹,这些年在府里明里暗里捞了不少油水,福还没享够,怎么能就这样倒下?绝不能死!
一个小丫鬟匆匆应声退下。
另一边,青莲也是被浑身的刺痛惊醒的。她稍稍一动,便疼得抽气,只能咬牙朝外唤人。
翠竹慢悠悠走进门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床上脸色苍白的青莲,嘴角弯起一丝讥诮。
“这是怎么了?昨夜又没让你伺候公子,难不成屋里进了旁人?还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青莲瞪着她,“你少胡说……我怕是病了,快去请大夫。”
“行啊,你等着。”翠竹转身出去,脸上却闪过一抹快意。她巴不得青莲就此不起,公子眼里便只剩自己了。
廊下,小丫鬟低声问:“姐姐,现在就去请大夫吗?”
“急什么?”翠竹轻笑,“这时辰药铺还没开呢。早饭后去也不迟,反正又不是什么急症。”
小丫鬟诺诺应下。
大夫来看过后,并未诊出所以然,只开了张寻常方子。
青莲尚且能忍,肖嬷嬷却愈发不堪,不过片刻便又失禁。起初丫鬟们还勉强伺候,后来听说她这症候怕是难好,清理收拾便一次比一次怠慢。
下午,曹弘文回府得知此事,吩咐家仆去安顺堂请李掌柜过来瞧病。
李掌柜师出药王谷,医术高明,指下刚搭脉便觉出异样,但想起晨间魏东俊的嘱咐,只作不知,按寻常病症开了药。
曹弘文听闻连安顺堂都诊不出缘由,便不再深究,只吩咐让两人好生养着。
虽说二人皆是老夫人房里的旧人,终究只是奴婢之身,他心里并未过多挂怀。
像曹弘文这样的身份,身边从不缺伺候的伶俐人,更不缺温顺解意的通房。
两个家丁无故失踪,他吩咐管家,立即去官府递状,一律按逃奴抓捕。
不过,青莲病了,曹弘文身边缺个伺候笔墨的,他便顺理成章地将张璃调到跟前,专司端茶递水、铺纸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