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景宫内,太清仙气骤然凝固。
四周的空气沉重得压人。
太上老子双目微眯,直勾勾地盯着三步外的林渊。
那眼神透着审视。
准圣巅峰的气机在大殿里无声流转。
换作寻常大罗金仙站在这儿,早就被压得冷汗直流了。
林渊却跟没事人一样。
他拍了拍道袍袖口,迎着太上老子的目光,神色坦然。
心里头更是一点都不慌。
有混沌珠在识海里头转悠,别说是准圣巅峰的太上老子,就算是天道亲自下场,也别想算透他的底细。
林渊拱了拱手,慢悠悠地开口。
“大师伯莫要动怒,且听弟子把话说完。”
“弟子自然没有看穿天道本源的通天本事。”
“这一切,还要从弟子在后山紫竹林突破准圣之时说起。”
太上老子眉头微蹙,手里捏着断须,沉声追问。
“突破准圣之时?那日为师与你二伯、师尊皆在场外护法,并未见有甚异样。”
林渊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诌。
“大师伯有所不知,外人只见弟子显化万丈真身,将三朵十二品道花熔炼合一。”
“却不知在那三花合一的刹那,弟子体内流淌的混沌气血,竟与我昆仑山的盘古正宗气运产生了共鸣!”
“就在那深度沉睡的梦境之中,弟子冥冥中得见盘古父神开天辟地的一缕余韵。”
“更是顺着我三清一脉的气运长河,在梦里头窥见了一角未来的天机碎片。”
说到这儿,林渊停顿了一下,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太上老子。
“那碎片里头映照出来的,正是大师伯你证道混元的画面。”
盘古气运共鸣?
梦窥未来天机?
太上老子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拇指在其余四指指节上飞速掐算起来。
嗡!
太清推演之术瞬间运转到极致,顺着林渊身上的气机往过去未来探去。
然而,太上老子的神念刚一触碰到林渊的命格。
轰隆!
前方陡然出现一片深不见底的灰色混沌,紧接着便是浩瀚磅礴、纯正无比的盘古开天气运!
所有的天机轨迹,全被那片混沌与盘古气运挡得死死的,半点都算不出来。
太上老子手指一顿,收回了推演的法力。
他看向林渊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原本心头那点怀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叹。
真算不出来!
而且那股盘古气运做不得假,比他们三兄弟身上的还要活跃几分。
这小子平时躺在石头上呼呼大睡,外人都当他是懒骨头。
谁能想到,人家睡觉居然能直接沟通盘古父神遗泽,在梦里头窥探天道圣人的玄机!
这哪里是懒?
这分明是得天独厚的大道宠儿啊!
太上老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放下手里的拂尘,甚至主动往前欠了欠身子,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原来如此!不想你这梦中悟道之法,竟有这般夺天地造化的玄妙!”
“林渊,快与大伯说说,你在那梦境碎片之中,究竟看到了什么?”
“大伯体内这道鸿蒙紫气,为何任凭大伯用太清仙法磨了数千年,却始终差了最后一层隔阂?”
看到太上老子彻底信了自己的鬼话,林渊心里头暗笑了一声。
搞定!
只要忽悠住了这位最精明的大师伯,接下来的事儿就好办多了。
林渊背起双手,目光落在大殿中央那尊紫金八卦炉上,直接开启了说教模式。
“大师伯,您之所以炼化不了鸿蒙紫气,是因为您从一开始,路就走岔了!”
什么?
路走岔了?
太上老子愣了一下。
他堂堂三清之首,紫霄宫首座,修行无数元会从未出过差错,今天居然被自家师侄说走岔了路?
林渊也不管太上老子吹胡子瞪眼,继续往下捅刀子。
“大师伯,您且想想,何为天道圣人?”
“圣人者,代天行道,牧守洪荒众生,梳理天地阴阳!”
“您倒好,自从紫霄宫得了鸿蒙紫气回来,就把八景宫的大门一关,守着个炼丹炉在这儿闭死关。”
“几千年连昆仑山门都没迈出去一步,跟外头的洪荒天地、亿万生灵半点因果都不沾。”
“您就这么闭门造车,天道凭什么降下无量功德,助您融了那道鸿蒙紫气?!”
轰——!!!
这几句大白话,就跟九天落下的紫霄神雷一样,狠狠劈在了太上老子的脑门上!
太上老子浑身剧震,整个人僵在了蒲团上。
闭门造车!
这四个字,简直是一针见血,直接戳破了他苦修几千年的最大误区。
是啊!
鸿钧老师当年在紫霄宫赐下鸿蒙紫气时,曾说过圣人当教化众生,补全天道。
自己回来之后,一心只想着靠斩三尸的准圣修为去强行磨灭紫气的抗拒,却忘了圣人业位的根本在于“众生”二字。
太上老子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声音都有些发颤。
“一语惊醒梦中人!大伯我是当局者迷,钻了牛角尖啊!”
“只是林渊,如今洪荒大地,巫族占了不周山,妖族统御周天星斗,皆非易于教化之辈。”
“大伯我就算走出这八景宫,又该去往何处,教化何方生灵呢?”
铺垫到了位,终于到了揭底牌的时候了。
林渊抬起右手,朝着昆仑山外的东方天际遥遥一指。
“大师伯,您怎的把女娲师叔给忘了?”
“六千年前,女娲师叔于东海之滨捏土造人,得天道降下无量功德,一朝证道成圣。”
“可女娲师叔成圣之后,便直接去了三十三天外开辟娲皇宫,再未理会过地上的新生人族。”
“弟子在梦境碎片之中看得真真切切。”
“那新生的人族,看似天生孱弱,实则人人皆具先天道体,乃是未来秉承天地大气运的主角雏形。”
“只是如今的人族,尚处于茹毛饮血的蒙昧之境,既无修行之法,亦无大能庇护,在洪荒万族夹缝中苦苦挣扎。”
林渊收回手指,目光灼灼地盯着太上老子,一字一句地砸下了最后的答案。
“大师伯!您的成圣机缘,根本不在昆仑山巅!”
“而是在那东海之滨的亿万人族之中!”
“您只需下山走上一遭,入人族部落,体悟自身成圣之路,便可可引动天道功德,立地成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