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你的脸庞”
“笑容停在我眼眶”
“美好转眼变了样”
“像是底片见了光”
“变一片空白”
“不想更新你的近况”
“不想删除你的模样”
“假装有人取代”
“你每天在我身旁”
“不愿意被谁看穿”
“只剩我一个人的孤单”
“若是问起你来我会说那又怎样”
琴声还在往前走。
陈白的目光落在琴盖上那个鱼形摆件上。
他们许过好多愿望。
说要去稻城看雪山,要去洱海边骑车,要去看一次极光,要去海边等一场日出。
说等攒够了钱,等请到了假,等忙完这一阵,等明年。
可等来等去,那些愿望全变成了遗憾……
唱到这一段,陈白的情绪往下沉得更深。
像一个人把所有的孤独都塞进冷静的壳子里,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心底那个缺口。
屏幕另一边,音澈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去!!
这声线,这控制力,这气息,简直就是行走的CD啊!
他在音乐区播了四年,见过的唱将少说也有几百个,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一首歌唱得这么安静,又这么扎人。
这人不是情侣博主吗?
不是说现在转旅行博主了吗?
现在旅行博主唱歌都这么卷的吗?!
音澈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把吉他,突然有点想把它藏到桌子底下。
他本来还想着,等会儿拿出自己最拿手的那首歌,好好秀一把。
现在一想,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陈白的直播间,弹幕开始疯狂往上刷。
【我去!!!小白这个嗓子,吊打乐坛一大半明星好吗!!】
【我耳机都不敢摘,怕漏掉一个字。】
【谁懂啊,我追了两年的情侣博主,是个隐藏的歌王??】
【这首歌也太好听了……可是为什么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我也有这种感觉,这歌词……写的是小鱼儿?】
【小鱼儿为什么会变成“不存在的情人”?】
【等一下,我刚翻回去看了他们最后一条视频。三个月前那条,小鱼儿煎蛋那条。】
【你们没发现吗,小鱼儿那时候瘦了好多,而且从那阵子开始,她每条视频都戴着帽子。】
【断更刚好三个月。】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敢往下想。】
音澈的直播间里,气氛也变了。
【对面这个小哥到底什么来头啊?我一个路人,听得鼻子发酸。】
【我刚点进他主页看了一眼,一对情侣,两年的日常,三个月前突然断更。】
【完了,我有点不敢听下去了,可是又停不下来。】
【澈哥你别光顾着发呆啊,你眼睛怎么红了?】
“想象和你吃晚餐”
“想象和你等天亮”
“故事就像标本一样”
“眼前是美丽的假象却已经死亡”
“自己编造你的近况”
“自己描绘你的模样”
“假装还是一样”
“你每天在我身旁”
“不愿意被谁看穿”
“只剩我一个人的害怕”
“若是问起你来”
“我会说一如往常”
“没人理解的武装”
“没人怀疑的坚强”
副歌一起,人声里的压抑感明显加重。
唱到那句关于标本的歌词时,陈白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所有幻想出来的温情都褪干净,只剩一种清醒的悲凉。
他很清楚。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编出来的幻影。
苏晚渝走后的这些天,陈白一直过得很恍惚。
小区门口的保安大爷问他:“小陈啊,小苏好几天没下楼了吧?”
他说:“她在家剪视频呢,忙。”
楼下小卖部的阿姨问他:“你媳妇最近咋没来买面包了?”
他说:“她减肥,不让我给她买。”
还有小区门口那家奶茶店。
老板娘看见他进门,笑着问:“还是两杯?一杯三分糖加椰果?”
他说:“嗯,她在家等着呢。”
然后他拎着两杯奶茶回家,一杯自己喝,一杯放进冰箱。
第二天,再买两杯。
现在冰箱冷藏室最上面一层,整整齐齐摆着七杯奶茶。
一杯都没动过。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打开冰箱数一遍。
一杯,两杯,三杯。
数完再关上。
玄关那双兔子拖鞋,他每天出门前都会摆正,鞋尖冲着门口。
她以前回家,一进门就要踢掉鞋子往里冲,从来不看地上。
所以他得替她摆好。
他跟所有人说,她还在。
好像只要他不说,她就真的没走。
可陈白知道,他是在骗自己。
琴声越来越重。
“不想面对我的痴狂”
“不想正视我的荒唐”
“假装没受过伤所有痛一个人承担”
不愿意自己揭穿”
“这是我对自己的惩罚”
“不存在的情人”
“就不会离开我身旁”
这是整首歌情绪的临界点。
陈白声线开始发颤,胸腔里压了太久的东西,一下子全涌上来,把声音拉扯得忽高忽低,好像下一秒就会断掉。
但他一个字一个字,把整首歌唱完了。
屏幕右边,音澈早就放下吉他。
他摘下眼镜,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没抹干净,又抹了一下。
眼泪还是哗的一下流了下来。
他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在一万多人面前,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澈哥哭了……】
【我也哭了,我在公司厕所里哭的,隔壁坑位的大哥敲门问我是不是失恋了。】
【这首歌真的太好听了,也太虐了,我的天呐!唱得就好像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不是好像……你们回头看看他的直播标题。】
【打卡妻子遗愿清单·第一站稻城】
【……遗愿清单?!等等,他刚才说,小鱼儿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不信!我不信!!】
【我刚去翻了他们的主页,小鱼儿真的好可爱啊,每条视频都在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所以这份遗愿清单,是小鱼儿的吗?】
【别说了,我受不了了……】
【不存在的情人……原来是这个意思……】
……
最后一个音落下。
琴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了很久,才慢慢消失。
陈白坐在琴前,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落在黑白琴键上。
以前每次弹完,身后都会传来她的拍手声,还有那句拖着长音的“我老公最棒啦”。
现在身后只有一间空荡荡的客厅。
下一秒,直播间同时被礼物特效淹没。
火箭、跑车、嘉年华,一个接一个在屏幕上炸开。
屏幕中间的PK进度条疯狂往左推。
一开始,音澈这边领先了一大截。
现在,那一大截被一点一点吃掉,然后反超,然后越拉越远。
音澈那边的粉丝也在给陈白刷礼物。
陈白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也在往上跳。
六十几。
三百多。
一千二。
有人把直播间链接转进粉丝群,有人截了一段唱歌的片段发到评论区,还有音澈那边的观众,一波一波从PK入口涌过来。
五千。
八千。
一万三。
【我是从对面过来的,谁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新来的别问了,先去听上一首,听完你就知道了。】
【小白,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想抱抱你。】
【这里是老粉,我陪你们两年了,今天我陪你去稻城。】
音澈看了一眼进度条,自己都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
这一波PK,他输得那叫一个心服口服!!
他随手点了个关注,冲着屏幕哑着嗓子开口:“兄弟,你这首歌……太好听了。”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这首歌,是你自己的故事吗?”
陈白愣了一下,刚要点头……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机械音响了。
【叮!】
【恭喜宿主,人气值突破10000!】
【新手福利·模拟场景·家,已触发!】
陈白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小白呀!!”
……
……
PS:《不存在的情人》——林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