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瘫跪在地装死的四位纨绔,此刻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几乎要哭出声来。
他们在丰乐楼醉酒酣畅,借着酒劲口无遮拦,肆意妄议朝政、诋毁军功、非议功臣,甚至说出了数句足以扣上欺君罔上、藐视君恩、非议社稷的大逆不道之言。
这些疯话醉语,在酒楼私密之地、酒意上头之时,壮着胆子胡吣的话,如今在御书房,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陛下面前吐露半个字!
此事一旦如实道出,不止他们四人性命难保、前程尽毁,就连各家的爵位承袭、父辈的朝堂官职、家族百年根基,都会一朝倾覆,甚至招来株连大祸。
四人垂首屏息,牙关紧咬,任凭帝王质问、众人注视,愣是无一人敢开口辩解、吐露半分实情。
威北侯见自家儿子一味装聋作哑、拒不回话,又急又气,厉声低喝:
“陛下问你话!闯下大祸还敢缄口不言,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沈兴军浑身一颤,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哪里敢招供?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语,若是当众道出,不用陛下降罪、律法惩戒,他这素来严苛刚烈、最重忠君体统的父亲,当场便能活活打死他这个逆子。
惊惧之下,沈兴军再也顾不上世家公子的体面傲骨,猛地膝行数步,狼狈爬到罗柿子脚前,扬起手便狠狠往自己脸上扇去。
“罗将军!我知错了!”他一边用力自扇耳光,一边声音嘶哑地苦苦求饶,巴掌落在脸上脆响连连,力道十足,
“是我猪油蒙心、酒后失言,喝了几杯浊酒便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满口胡言乱语,肆意妄言,冒犯了将军!”
“您大人有大量、胸襟宽广,千万别与我这无知混账一般见识!求将军饶我这一次!我日后必定洗心革面、再也不敢肆意妄为了!”
他下手极狠,每一巴掌都实打实落在浮肿的脸颊上,不过片刻,本就青紫肿胀的脸面愈发红肿充血,皮肉发烫,狼狈不堪。
一旁的袁文达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骂沈兴军狡诈,抢尽了求饶的先机,却不敢耽搁分毫,连忙紧随其后,连滚带爬跪到罗柿子身前,依样画葫芦,抬手狠狠自罚。
“罗将军恕罪!是我糊涂愚昧、狂妄无度,一切都是我的错!求将军宽宏大量,原谅晚辈这一次!晚辈刻骨铭心,永世不敢再犯!”
罗柿子…….我还没你们大呢吧?怎么就我晚辈了?
清脆的巴掌声接连不断在寂静的御书房内响起,声声入耳,极具冲击力。
剩余的楚杍笉、王耀祖见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侥幸、半分硬气,连忙齐齐跪成一排,四人并肩垂首,一边疯狂自扇耳光,一边此起彼伏地诚恳认错求饶,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眼前这荒诞至极的一幕,彻底震懵了身后四位位高权重的重臣。
他们自幼教养孩儿,深知自家子弟都是府中嫡脉宠儿,被祖辈父辈万般娇宠,素来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在京中横行无忌、极少低头认错。
何曾这般当众自罚求饶?往日里便是打架犯错,也只会推诿狡辩、仗势欺人。
可今日,这四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竟卑微跪地、自惩谢罪,毫无半分世家子弟的傲气风骨。
四人心中骤然一沉,寒意直透脊背,瞬间明白事态远比他们想象的严重百倍。
能让这群无法无天的混账吓得舍弃所有体面、跪地求饶,绝非寻常斗殴争执那么简单,定然是触碰了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犯下了滔天大错!
有那不放心的,仔细的看了看,这肿的跟猪头似的确实是自家的不孝子,别是被换了芯子吧?
而立于原地的罗柿子,此刻也彻底愣住了。
她早已做好了唇枪舌剑、逐条辩驳、当众揭穿四人狂悖言论的准备,甚至预想好了几人仗着家世狡辩抵赖、百般推诿的场面,只待对方开口,便顺势将他们的滔天过错一一摆在帝王与众人面前,让他们无从辩驳、罪责难逃。
可万万没想到,局势反转得如此猝不及防,这群素来嚣张跋扈的纨绔,竟直接放弃抵抗、跪地求饶,一招以退为进,反倒将她架在那了。
罗柿子心底暗自咬牙,侧首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神色微怔的萧景湛。
都怪他方才故作公允,非要让四人先行陈情!如今倒好,对方拒不辩解、只知认错卖惨,反倒显得她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彻底崴泥了!
萧景湛此刻也是眉头紧锁,眼底满是诧异疑惑。
他深知这四人的秉性,素来骄纵蛮横、恃宠而骄,遇事向来推诿狡辩、死不认账,哪怕罪证确凿,也会百般抵赖、倚仗家世横行,绝无这般干脆认错、卑微求饶的模样。今日这般反常行径,实在令人费解。
户部尚书袁文喜混迹朝堂数十年,心思最为通透缜密。看着幼子卑微自罚、惶恐至极的模样,他心中已然断定,今日之事绝非寻常争执,定是孩儿犯下了诛心大错。
这幼子是他年近半百所得的老来子,自幼百般宠溺,纵容得他在京城横行霸道、无所顾忌,平日里闯下无数小祸,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惊惧惶恐、不顾尊严跪地求饶的模样。
事态严重至此,容不得半分侥幸。
袁文喜不敢耽搁,当即上前一步,对着罗柿子深深躬身一揖,姿态诚恳,放尽了朝中重臣的身段气度:
“罗将军,老夫虽不知犬子究竟因何事大胆冒犯将军,但犬子今日失态闯祸,罪责难逃,归根结底,是老夫教子无方、治家不严之过!”
“老夫在此,代犬子向将军郑重赔罪!恳请将军看在老夫薄面,暂且宽宥一二。将军心中若是积气难平,只管将这孽畜交由老夫处置,任凭将军责罚,只要留口气就行。老夫绝无半分怨言,只求将军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