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或受邀或自行买票进入的一众高鼻深目、身着异域奇装的番邦之人,尽数忘了端持仪态,纷纷前倾身子,死死盯着下方步步铿锵而过的军方阵,人人目瞪口呆,心绪翻涌如惊涛骇浪,心底盘踞多年的固有认知,正被眼前一幕狠狠击碎。
在此之前,在这些远域国度、边陲部族眼中,大殷虽富庶繁华、礼教昌盛,却素来重文轻武,百年少有大规模征伐,难免生出几分“殷军疲弱、可欺可图”的轻鄙之心。
他们素来以为中原王朝依仗的不过是城池坚固、粮草充盈,论铁骑悍勇、军械凌厉,远不如漠北游牧、西域各部。
可眼前一幕幕铁甲铿锵、军容鼎盛的画面,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大殷……何时已然强盛到了这般地步?
禁军十六卫的玄黑铁阵尚未彻底退场,整齐的踏步余震还回荡在整片御场,下一瞬,雄浑军乐再度拔高,后续方阵接踵而至,无缝衔接,不见丝毫紊乱。
西郊大营铁骑方阵轰然进场。乌色战马披挂轻甲,马蹄踏地如擂战鼓,千骑并行,声势滔天,马鬃飞扬间尽是沙场悍气。
这时候上前解说的就是萧景湛了。这是罗柿子他们之前商议好的,每换一个方阵就换一个人解说,要让所有人都在陛下那露个脸。
不管是哪位,看到自家子侄站在陛下跟前侃侃而谈,那心里的自豪感绝对爆棚。
当然,对罗柿子的好感那就更是蹭蹭的往上涨。
虽然他们早都在皇帝那挂了号,可奏折上的名单和能亲自在陛下跟前露脸,那绝对是两种概念。
骑兵将士持长槊、背弯弓,甲叶反光连绵成片,铁马金戈的凛冽气势席卷全场,尽显大殷野战主力的冲锋之威。
重装步兵营方阵紧随踏来,士卒身披厚重锻铁重甲,肩扛长戈,队列厚重沉稳、稳如磐石。
他们无骑兵之迅捷,却有阵战之雄浑,步步落地沉重有力,仿佛能踏碎一切来犯之敌,是守城破阵、正面鏖战的绝对中坚,稳稳压住全场气场。
皇城司巡防方阵压轴接续,兵种分工明晰,权责各司其职,从宫禁宿卫到京畿维稳,从野战冲锋到守城固防,层层递进、面面俱到,将大殷京畿布防的完整铁网赤裸裸展现在万国眼前。
一波波铁血方阵次第亮相,阵型丝毫不乱,军容盛大庄严,战力磅礴浩荡。
番邦使臣的脸色,由最初的轻慢不屑,转为错愕惊疑,再到此刻的凝重骇然,人人屏息凝神,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真正压垮众人心理防线、让全场番邦人心思百转、暗藏惊惧算计的,是压轴登场的火器方阵。
随着一阵截然不同的沉肃号角响起,御场东侧烟尘轻扬,清一色辎重兵簇拥着各式新式火器缓缓入场。
方阵步伐整齐,护械士卒身姿挺拔,严守两侧,护持着身前足以颠覆战场格局的大殷绝杀利器。
首阵便是赫赫有名的霹雳炮。一尊尊炮身敦实厚重,通体漆黑坚硬,架在制式炮车之上,炮口森然朝前,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炮身纹路规整,锻造精良,绝非边陲粗制劣器可比。此物无需近身搏杀,一旦引燃迸发,震天惊雷响彻四野,碎石迸火、炸裂四方,可破集群兵马、摧城墙壁垒,是攻坚破阵的重器。
接下来的的是杀伤力更为可怖的震天雷。圆铁铸体沉甸甸坠于特制托架之上,外壳锻造密不透风,内里暗藏烈性火药与碎铁刃,看似敦实笨重,却是真正的战场杀器。
只需抛掷引燃,落地便轰然爆炸,铁屑纷飞、烈焰四射,范围极广,人马遇之皆无幸免,堪称近战集群的梦魇。
而最让一众番邦使臣瞳孔骤缩、心头大震的,是阵列最前方整齐排布的突火枪。
这是大殷独辟蹊径、领先天下的管型射击火器。以坚实巨竹为筒,筒内预装火药与子窠,引信一燃,火药迸发推力,可弹射火弹、锐刃,破空疾驰,远近皆可击敌。
一根根粗壮竹筒打磨光滑坚固,漆黑洞口对准前方,森森然排布成列。看似质朴无华,没有金戈铁马的凌厉,却藏着前所未有的杀伐之力。
在此之前,域外各部打仗,唯凭骑射冲杀、刀戈近战,从未见过此等无需近身、隔空伤人的诡谲军械。
在他们认知里,战争永远是近身肉搏、骏马奔袭,可眼前这些火器,彻底打破了古往今来的作战常理。
观宾楼上,瞬间响起几声压抑的倒抽冷气之声,随即又被众人强行憋住。
西域楼兰使臣死死攥紧手中玉盏,指节泛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
他往年屡次往来边境,深知边地摩擦不断,本还暗自盘算秋冬时节联合周边部族,蚕食大殷边境草场,可此刻望着眼前一排排森然火器,心底的觊觎之心瞬间凉透大半。
漠北残余部族使臣面色铁青,脊背阵阵发凉。他们赖以称霸草原、震慑周边的便是铁骑冲锋、骑射无双,可若是对阵大殷的霹雳炮、突火枪,骏马再快、甲胄再坚,也挡不住漫天炮火、隔空击射,铁骑冲锋只会沦为活靶子。
南边诸蛮小国使臣两两对视,眼底皆是深深忌惮,心底各怀鬼胎、百转千回。
有人暗自惊惧,庆幸未曾贸然与大殷交恶,此番亲眼得见大国底牌,日后定然谨守藩礼,不敢再生二心;
有人满心焦灼,担忧大殷军备强盛之后,必会对外拓疆扩土、肃清边患,首当其冲便是周边游走的域外部族;
亦有人暗藏贪婪,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突火枪与震天雷的形制构造,妄图暗中记下样式,偷学技艺,复刻此等绝世利器。
可无论心中是惧是贪、是惊是忧,所有番使臣都认清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今时今日的大殷,早已不是他们印象中重文轻武、可欺可扰的中原王朝。
文能安世,富庶万邦;武能定国,军械无双。
强军列阵,火器峥嵘,这般鼎盛国力、雷霆军威,足以震慑八方、威压万国。
高台之上的帝王将楼下众生百态尽收眼底,眸色平淡无波,不见半分得意,唯有深敛的沉稳与运筹帷幄的从容。
随着最后一队方阵走过,阅兵式正式结束。
今日所有前来观礼的人此时都一个心思:
太他娘的震撼了!
我大殷太强大了!
这银子没白花!
身边有番邦人的大殷百姓,看着他们一个个满是惊讶的脸孔,都忍不住挺了挺胸膛。
国强则百姓安!
国强则百姓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