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小厮浑身猛地一震,猛地抬头,眼底瞬间迸发出极致的光亮,布满血丝的双眼满是不敢置信,声音都因激动而颤抖:
“真、真的吗?女大人说的是真的?”
他在云府为仆数年,受尽苛待,唯一的念想便是带自幼一同长大、身为丫鬟的妹妹能回老家买上几亩地,安然度日。
今日之前,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很难实现这个愿望。在刚刚之前,他以为他会跟云家人一起被杀了。
可谁成想,竟然峰回路转,他不但自己能活,就是妹妹也有活下去的机会!
这突如其来的恩典,让他几乎欣喜若狂。
罗柿子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抬眸定定看着他,沉静的目光便是最笃定的答案。
小厮瞬间心神大定,连忙重重磕头,不敢耽误半分,闭紧双眼拼命回想那晚的所有细节,嘴里不停低声嘟囔复盘,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小厮细碎的低语。罗柿子指尖依旧微颤,心底早已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掘地三尺找出云朗,却依旧耐着性子静静等候,没有半分催促。
她太怕了。
怕晚一步,便再也见不到那个叽叽喳喳、黏着她喊姑姑的小团子。
良久,小厮双眼骤然睁开,眸光发亮,语气满是极致的激动:
“女大人!小的想起来了!那晚将小男孩带出府、送走的人,是府里的专属车夫,老洪!”
“你确定?!”
这一刻,罗柿子的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一个声音:找到了,马上就快要找到云朗了!
“小的万分确定!绝无半句虚言!”
小厮此刻回答得干脆利落,细细复述着当晚的情景,
“那晚正是小的值夜,老洪赶着马车出府,回来时已是后半夜,是小的亲自为他开的门。
当时小的心中好奇,随口问了一句,这么晚出去做什么了?
老洪当即狠狠瞪了小的一眼,凶的很,说不该打听的闲事少打听,口舌太多,免得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当时神色慌张、行色匆匆,马车车厢遮掩得严严实实,现在想来,那车厢里藏着的,定然就是那个小男孩!”
罗柿子瞳孔骤然收缩,立刻追问最关键的信息:“那车夫老洪,如今可还在云府之中?”
“在!一直在!”小厮立刻应声,“他今天并未外出,刚才小的还看见他也被关起来了!”
话音未落,罗柿子已然转身,脚步急促地朝着门外大步踏出,凛冽的冷风随她的动作灌入屋内,带着迫人的威势。
“女大人!”小厮连忙开口唤了一声,眼底满是忐忑与期盼。
罗柿子脚步一顿,侧首回眸,眸光已然恢复了几分沉稳,转头看向门外值守的禁卫军将士,沉声吩咐:
“劳烦带他过去,任由他挑选一人带走。但凡非云家本姓同族之人,男女老幼皆可放行。
带回之人细细盘问身世底细,确认与云家恶行无牵扯、无罪责后,把他们二人身契给他们。再给他们三十两银子。”
罗柿子交代完后,转头去看小厮:“这位官爷会带着你办好所有的户籍文书、路引。离开云州,远走他乡后不要再回来了。”
说罢,她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墨色荷包,里面装着的是她昨天才从乔致远那坑来的三十两银子。
小厮闻言狂喜,当即伏地重重磕头,感恩戴德,泪水都激动得涌了出来,连连叩首道谢不止。
罗柿子无心多做停留,心中满满都是云朗的安危,步履匆匆,直奔西侧车马院而去。
夜风猎猎,吹得她的衣袂翻飞,腰间长剑随着脚步轻响,清脆有声。
她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冷彻骨的坚定。
只要找到老洪,便能知晓云朗的下落。
看到老洪的时候,罗柿子就知道他跟那小厮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人。
老洪给罗柿子施了一个礼,没等罗柿子开口就主动说道:
“女大人是想问那孩子的下落吧?小人觉得还是不必了。”
罗柿子的心咯噔一下往下沉了沉,可嘴角处却溢出一抹冷笑:
“老洪,云家三代家奴。你今年四十有一,父母俱在、兄弟姐妹三人。你们夫妻一共孕育了三子、两女。外加孙子两个、孙女一个、外孙一个。”
罗柿子每说出一个字,老洪的紧握的拳头就紧上一分。
“这些人,现在都已经被提到院子里了,他们能不能走出这间院子,全在你一句话。”
罗柿子在赌,她在赌虎毒尚且不食子。她在赌鞭子只有打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果然,当老洪听到襁褓里小孙子的哭声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女大人!不是小的不说,是说了没用。那人你惹不起的。”
“呵呵~”罗柿子的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站起来缓缓走到老洪跟前儿,微微弯下腰看着他: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惹不惹得起?”
外面孩子的哭声依旧,从最开始婴儿的啼哭声,到现在两三个孩童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老洪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过下巴、流进脖子里。
良久,老后一个头磕在地上:
“那孩子送到郊外的云顶山庄了,但他能不能活着,小人不知。”
罗柿子闭了闭眼,大步走出去。
找到赵策,一句废话都没有:“给我三百禁军,我要去云顶山庄。”
赵策一愣,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有云朗的消息了?”
“你不给我,我就自己去!”
罗柿子说完后转身就走,却被赵策一把给拽住了:“罗柿子你想白白送死去吗?”
“我要去救云朗!”罗柿子的声音比赵策的声音还大,眼里全是怒火。
“救人的前提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你就这么去了,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赵策死死的抓着罗柿子的胳膊,一副恨不能扒开罗柿子脑袋看看那里面现在是不是全是浆糊的模样。
“别逼我跟你动手!”
“云顶山庄在哪你知道吗?那山庄是谁的你知道吗?那山庄里有多少人护卫你知道吗?”
赵策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抛了出来,“你不怕死,我的禁卫军更没有孬种,他们谁都也不怕死!
可死,不是这么个死法!”
赵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虽然不认识云朗,可就凭咱们的关系,我可以陪着你去,
但你真的确定让这么多兄弟跟你一起去送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