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深山町那座温暖祥和的隐蔽庄园截然不同,冬木教会静静地矗立在城市边缘的高地上,被冰冷的夜风与寂静死死包裹。
言峰绮礼独自一人走在上山的石阶上。
黑色的神父装在夜风中微微摆动,身上那股常年萦绕的压抑气息,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一段时间前,他用时臣赠予的水银剑,从背后刺穿了那位恩师的心脏。
当鲜血喷涌而出、当远坂时臣带着无法理解的绝望倒在血泊中时,绮礼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灵魂深处那长久以来的坚冰碎裂的声音。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
那是一种名为“愉悦”的毒药,一旦品尝过,就再也无法忍受过去的空虚。
现在,他与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签订了新的契约。
但他很清楚,想要支撑这位最古之王去开启那场屠杀盛宴,单凭从远坂时臣那里夺来的两划令咒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更多的令咒,以及更庞大的魔力源。
而在这个冬木市,存放着大量无主令咒的地方只有一个。
绮礼抬起头,看着夜幕下的十字架,推开了冬木教会沉重的木门。
礼拜堂内空无一人,只有前方的长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言峰璃正正站在神像前,双手交握,默默地进行着晚祷。
听到开门声,这位年迈的圣堂教会监督者转过身,看到了走进来的儿子。
“绮礼?你不是应该在远坂宅邸协助时臣吗?这么晚来教会,是出了什么变故?”
璃正皱起眉头,敏锐地察觉到了情况的反常。
未远川港口的混战和凯悦大酒店的爆破,已经让这场圣杯战争的局势彻底失控。
璃正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去协调教会的资源,试图掩盖这些魔术师们搞出来的巨大破坏。
“ASSaSSin已经全军覆没了,父亲。”
绮礼停在距离璃正几步远的地方,语气平静地汇报道。
“在深山町的遭遇战中,CaSter阵营展现出了远超常理的实力。他们展开了固有结界,ASSaSSin的分身在结界内被全数歼灭。我失去了从者,按照规则,我已经失去了继续参与圣杯战争的资格。”
听到这个消息,言峰璃正先是震惊,随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连ASSaSSin都失败了吗……看来那个CaSter阵营,的确是时臣最大的心腹大患。”
璃正走到绮礼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与宽慰。
“不过,你能平安回来就好。你已经做得很出色了,绮礼。为了时臣,为了远坂家的悲愿,你舍弃了属于自己的机会,默默地在暗中付出了这么多。作为父亲,我为你感到骄傲。”
“现在你既然失去了从者,就安心留在教会里吧。这里是圣杯战争的中立地带,有圣堂教会的结界保护,没有任何魔术师敢在这里放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时臣和他的英雄王去解决吧。”
言峰璃正的话语中充满了属于父亲的慈爱与信任。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他面前的儿子,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正在翻滚着怎样浓烈的恶意。
“父亲。”
绮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那晚的战斗,不仅让远坂家损失了情报网,也让其他阵营展现出了极度危险的攻击性。特别是那个使用现代火器炸毁大楼的魔术师杀手卫宫切嗣。他既然能无视规则炸毁酒店,难保他不会为了掠夺令咒,直接带人进攻教会。”
他的视线落在璃正的右臂上。
“您保管着历代圣杯战争回收的全部备用令咒。在这个局势彻底失控的夜晚,那些令咒放在您身上,真的安全吗?”
璃正闻言,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绮礼,你多虑了。这里是神的居所。就算那个卫宫切嗣再怎么疯狂,也不敢公然挑衅圣堂教会的权威。更何况……”
他拉起了自己右臂的袖子,露出了整条小臂。
从手腕到手肘,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鲜红色的令咒纹路,足足有十几划之多。
这庞大的魔力结晶,是历代圣杯战争中战败御主遗留下来的遗产。
“这些令咒,我用教会的秘术进行了双重封印。只要我不主动解开,没有任何人能强行将它们夺走。”
“是吗。既然需要您主动解开封印才能转移……”
绮礼微微低着头,隐藏在阴影中的嘴角缓缓向上扬起。
“那这就意味着,只要把您这只刻满令咒的手臂完整地切下来,就能连同封印一起带走了,对吧?”
璃正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或者说,他的大脑本能地拒绝去理解这句话中所蕴含的杀意。
“绮礼,你在胡说什……”
“噗嗤——!”
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礼拜堂内响起。
言峰璃正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把黑色的短刃(圣堂教会代行者常用的武器“黑键”),此刻正从他的前胸刺入,贯穿了心脏,从后背透出。
而握着这把黑键的,正是他最骄傲的儿子。
“绮……礼……”
言峰璃正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鲜血顺着黑键的血槽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神父袍。
他想挣扎,想质问,但心脏被彻底绞碎的瞬间,他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为什么……会惊讶呢,父亲。”
言峰绮礼松开握着黑键的手,上前一步,扶住了即将倒下的言峰璃正,将他缓缓放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从出生起,就无法理解你们口中的喜悦。我看着别人幸福会感到空虚,看着别人痛苦却会感到满足。我是一个天生的异类,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您作为我的父亲,这二十几年来,难道真的连一丝端倪都没有察觉到吗?”
绮礼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生命正在迅速流逝的父亲。
“不,您察觉到了。只是您不愿意去相信。您用那些教条和经文来麻痹自己,强行把一个名为“虔诚”的外壳套在我的身上。您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我不越界,我就是一个合格的神职者,一个让您骄傲的儿子。”
绮礼蹲下身,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他抓起璃正那条刻满令咒的右臂,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温度。
“可惜,您的自我欺骗,并不能改变我的本质。远坂时臣死了,我亲手杀的。现在,轮到您了。”
“听到了吗,父亲。这冰冷的教会里,鲜血流淌的声音,肌肉被切开的声音,还有您在绝望中死去的呼吸声。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比的……愉悦。”
手术刀落下。
“嘶啦——”
皮肉被利落地割开。
言峰璃正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绮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无法理解的绝望。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他都没能明白,自己一直寄予厚望的儿子,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绮礼没有去管父亲死不瞑目的眼神。
他动作精准地剥离着璃正右臂上的皮肤。
那些刻画着令咒的皮肉,被他一块块切下,随后利用魔术,强行移植到了自己的右臂和胸膛上。
一划,两划,五划,十划……
当最后一划令咒与他的身体融合时,绮礼感受到了体内那股几乎要将血管撑爆的庞大魔力。
那是足以支撑任何顶级英灵挥霍的力量。
“啪、啪、啪。”
空旷的礼拜堂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掌声。
金色的光点在十字架前方汇聚。
吉尔伽美什穿着现代的休闲服,从光芒中现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手鲜血、站在父亲尸体旁的言峰绮礼,猩红的蛇瞳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精彩。真是一出精彩绝伦的弑父戏码。”
吉尔伽美什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毫不犹豫地斩断血亲的羁绊,撕碎人类虚伪的道德底线,将内心的恶彻底释放。绮礼,你果然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极品玩具。这份纯粹的恶,足以取悦本王。”
绮礼站起身,用一块白布擦去手上的血迹,甩了甩右臂。
“令咒已经足够了,英雄王。现在,我们拥有了开启这场屠杀盛宴的所有筹码。”
他直视着吉尔伽美什。
“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直接去寻找那个活着的亚瑟王,还是先去清理掉其他阵营的老鼠?”
吉尔伽美什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清理老鼠,随时都可以。”
“但那个亚瑟·潘德拉贡,是必须由本王亲自去碾碎的宿敌。”
吉尔伽美什转过身,背对着十字架,目光仿佛穿透了教堂的穹顶,看向了深山町的方向。
“他不是那些凭借圣杯降临的从者。他是一个拥有完整灵魂和肉体,持有星之圣剑的王。对付这样的敌人,如果本王依然用现在这种残缺的受肉姿态去迎战,那是对他、也是对本王自身最大的侮辱。”
绮礼敏锐地捕捉到了吉尔伽美什话语中的重点。
“残缺的姿态?您的意思是,现在的您,并未处于巅峰?”
“废话。”
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
“英灵的降临,本就是受到职阶容器和现代世界法则压制的妥协产物。本王现在虽然能动用王之财宝,但这具由以太构成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本王在神话时代全盛时期的全部力量。”
吉尔伽美什缓缓抬起右手。
金色的空间涟漪在他的身前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个古朴、表面布满了楔形文字的金色巨杯缓缓探出光门。
这并非冬木市魔术师们追求的那个许愿机,而是吉尔伽美什宝库中收藏的,属于神代乌鲁克的“大圣杯”原型——一个蕴含着无尽原始魔力的源泉。
紧接着,另一个较小的金色涟漪在他的左手边展开。
一个精致的白玉匣子从中浮现。
匣子自动打开,里面存放着一株散发着奇异异香的翠绿色仙草。
那是传说中,吉尔伽美什在历经千难万险后找到的,能够让人返老还童、恢复全盛生机的【纳比斯汀仙草】!
“既然对手是一个活着的亚瑟王,那本王,自然也要以最完美的姿态去将他彻底击溃!”
吉尔伽美什一把抓起那株仙草,塞入口中咀嚼吞下。
随后,他单手举起那个黄金巨杯,将其融入自己的身体!
轰——!!!
两股难以言喻的强悍力量,在吉尔伽美什的体内轰然炸开。
整个冬木教会开始剧烈地摇晃。
穹顶的彩色玻璃被震得粉碎,巨大的石柱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金色的光柱击穿了教堂的屋顶,直冲云霄。
在这耀眼的光芒中,吉尔伽美什那身现代的休闲服化作飞灰。
当光芒逐渐收束,一个宛如天神般的身影,出现在了言峰绮礼的面前。
那是他最巅峰的姿态。
上半身赤裸,露出充满爆发力的完美肌肉。
暗红色的神纹从他的右臂一直蔓延至胸口。下半身穿着带有古巴比伦风格的华丽战裙。
他的金发不再是现代的短发,而是如同雄狮的鬃毛般狂野地披散在肩膀上。
猩红的眼眸中,再无半点属于从者的拘束,只剩下那种睥睨天下、视万物如蝼蚁的神性与狂傲。
吉尔伽美什握了握双拳,感受着体内那久违的力量,发出了一阵震动天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这才是本王应有的姿态!”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已经被这股神威压迫得几乎无法呼吸的言峰绮礼。
“绮礼!从现在开始,这座教堂,就是本王的临时王宫。”
吉尔伽美什抬起右手,直指前方的虚空。
“本王要以这神话时代的巅峰状态,将那群杂修的骄傲以及希望统统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