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并排。
“泼酸毁脸,剥走头皮,破坏胸部特征。”
“我们之前认为,他这么干是为了不让警方认出死者。”
“但是。”
他抬手,用指关节敲了敲屏幕上的照片。
“这些伤。”
“是做给活人看的。”
“做给活人看的?”
邱爱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小叶,这话有点悬。人都成那样了,活人上哪儿看去?”
“那种圈子里的仇杀,毁容灭迹,基层一年能碰上好几起。”
“邱队,要是只想藏住身份,最省事的办法是什么?”
邱爱军顺口就答:“绑石头沉水,要么分尸掩埋。拖时间。”
答完他自己顿了一下。
“他没有。”
叶辰指着那几张特写。
“他花了大把时间,一点一点剥下头皮,泼酸溶脸,再毁掉胸部。”
“抛尸有的是省事的法子。他不需要留下这么重、这么反复的毁损。”
“肯花这份时间做出这种效果,只说明一件事。”
“尸体本身就是一封信。”
屋里没人说话。
葛建平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检验报告,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这个推断大胆,可现场那些变态的痕迹,一条一条全对得上。
“头皮、脸、胸部,都是熟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也最带侮辱的地方。”
叶辰按了一下遥控器,调出抛尸现场的远景。
“他用钢叉把尸体固定在排洪沟。那地方平时没人,但清淤工程一开工,工程队必然发现。”
“他既想拖住发现的时间,给自己留出跑路和善后的余地。”
“又要这封信在某个时候,被人看见。”
“他等着这个消息传回死者的血缘亲属,或者某个圈子里。”
逻辑合上了。
邵文山把眼镜摘下来擦,擦了半天没戴回去。
郭长海坐直了身体。
“叶辰,按你这个思路。”
“信是写给那个“害怕的人”的。人怎么找?”
“四条线一起走。”
“一,高端美容消费记录。”
“二,刺青师的定制档案。”
“三,私人寻人委托。”
“四,地下圈层打听。”
叶辰双手撑在会议桌上。
“重点不是谁来报警。”
“是谁花了钱、动了人脉,偏偏绕着公安局走。”
方向从虚的变成了能落地的活儿。
郭长海一巴掌又拍在桌面上。
“就这么办!全线推进!”
各部门运转起来。
网监在暗网和本地论坛里筛隐蔽的寻人帖。
治安部门带着人,对全市地下娱乐场所突击走访。
何小满领着两名女警,拿着植入物的品牌编码,挨家核对高端美容机构。
调取记录一律走合法手续。没有人因为案子急,就跨过隐私和程序的那条线。
叶辰带着法医夏敏提取的高清刺青照片,跑本市几家有名的刺青工作室。
下午三点。
一家藏在老洋房里的私人刺青馆。
满臂花纹的刺青师戴上老花镜,盯着叶辰递过去的照片,看了很久。
“这针法……”
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这是我的手笔,玫瑰暗纹。全市能纹出这种渐变层次的,不超过三个人。”
“查客户档案。”
刺青师翻开厚厚的预约登记本。
“找到了。”
他指着半年前的一条记录。
“登记就留了“林雯”两个字。电话是外地号。”
他掏出手机拨过去。
听筒里响了三秒。
“空号,早失效了。”
叶辰口袋里的手机跟着震了起来。
何小满打来的。
“叶哥!突破了!”
她那边像是在跑。
“美甲店的会员照片、植入材料的付款记录,全查到了!”
“跟遗体特征交叉比对,全对得上!”
无名女尸有名字了。
林雯。
市局专案组办公区里冒出一阵欢呼,压都压不住。
但查得越深,这个人越不对劲。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她的资料。
“林雯,二十四岁。”
万涛拿着调查报告。
“有境外留学经历。回哈城以后,住高档公寓,开豪车,日子过得比谁都松快。”
“怪就怪在,她几乎不公开露面,也没有任何固定工作。”
他把几份银行流水拍在白板上。
“名下没有一笔大额收入。”
“美容、刺青、买车,所有的大额支出,都是几个不停换的中间账户代付的。”
“最后一次美甲之后没多久,这些账户全停了。”
身份落定,背景反倒成了个黑洞。
谁在养她,谁又杀了她。
“叶哥。”
跑地下圈层的姜言大步进来,脸色不好看。
“私人调查那圈子里有人吐口了。”
他把一份口供复印件递过去。
“三个月前,一个外号“黑皮”的男人,出高价在底下找林雯。”
“钱给得极多,但提了一条死规矩。”
姜言咽了口唾沫。
“只准线下打听,绝对不能报警。”
“黑皮是谁?”
“查到了。”
姜言的声音沉下去。
“本名张贵祥。户籍一比对——他是林雯的亲爹。”
“而且……”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张贵祥放出悬赏不到一周,自己也没影了。到现在下落不明。”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黏住了。
父女俩,一死一失踪。
叶辰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张贵祥三个字,笔尖压得很重。
“查他的底。”
一天后。
张贵祥的社会关系网被扒了个干净。
“他明面上开一家小型货运中介。”
老刑警抱着厚厚的卷宗。
“暗地里,长期替一个叫白晓娟的女人管灰色运输和境外销路。”
几份隐秘账目投到大屏幕上。
“账上显示,他跟临海港口、好几家非法用工中介,还有一批身份可疑的境外人员,资金往来非常频繁。”
“林雯那份好日子的钱,就是从这条黑产链子上流下来的。”
顺着一具女尸,一张网浮了上来。
叶辰带队做外围走访。
白晓娟名下的一家物流公司。
经理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
贸易经理吴华宇坐在真皮沙发上,配合得挑不出毛病。
西装剪裁得体,金丝眼镜,说话轻声细语。
“警察同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推了推眼镜。
“我就是个打工的,替白总办点正规的货运报关。张贵祥这人我认识,业务上点头之交,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