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全是假的!”
撕碎的假证件被砸在地上,老钱的嗓门压不住怒气。
“那些收钱、殴打、威胁你们的人,根本不是警察!”
“他们是窑场雇来的流氓!是畜生!”
他扯下自己胸口的警官证,高高举起。
“这才是真警察!”
地窝子门口。
一名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人,盯着老钱手里那本真正的警官证。
他看了很久。
浑浊的独眼里,从麻木,到怀疑,再到压不住的震动。
老人颤抖着伸出手,扶住冰冷的铁门框。
那条沉重的伤腿迈了出去。
试探着,一步步跨出铁门。
没有人拿鞭子抽他。
没有人拿电棍电他。
两名特警上前,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得救了……”
老人仰起头看着夜空,嚎啕大哭。
信任的堤坝,在这一刻重新垒起来。
地窝子里的人互相搀扶着,拖着残破的身体,陆续走出那个囚禁他们的地方。
空地上,临时搭起的救护区灯火通明。
记录员拿着登记簿,逐一核对人数。
三十七名窑工,一个不少。
但登记的结果,让在场所有警员的心沉了下去。
十一人伤势极重,多处骨折伴随严重感染。
四人被割断了舌头,再也开不了口。
两人因为长期在暗处遭受毒打,双目严重受损。
而年龄最小的一个,只有十六岁。
还是个孩子,蜷在急救毯里发抖。
叶辰站在救护区边缘。
几名负责做笔录的年轻警员,正准备拿着本子去问那些重伤者。
“停下。”
叶辰走过去,按住记录员的本子。
“叶警官,得赶紧录口供固定证据啊。”记录员急了。
“所有伤情,现在只用于救治和法医固定物证。”
他的语气没留余地。
“他们刚从那个地方出来,一句重话就能把人问垮。”
“现场不许逼问任何口供。先救人。”
记录员愣了一下,看着叶辰那双冷静的眼睛,默默合上了本子。
但真相往往不需要逼问。
害怕的劲头一散,人就想说话。
那些伤势较轻的被困者,压不住心里的话了。
“警察同志!我是被他们以招工的名义骗来的!”
“我是欠了赌债,被高利贷直接绑到这儿抵债的!”
“他们不止这一个地方!我亲眼看见他们把干不动活的人,装上卡车拉去了别处!”
七嘴八舌的控诉在救护区里此起彼伏。
诱骗、转卖、债务控制。
一条庞大的地下人口贩卖和非法用工链条,在这些只言片语里,露出了一角。
柳树屯,只是其中一处窑口。
叶辰听着这些控诉,眼神沉了下去。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转身对记录员下指令。
“先保存他们的真实身份和紧急联系人。”
条理很清楚。
“其余关于上线、转卖渠道的线索,全部封存。”
“交给后续成立的专案组,依法深挖。”
现场不能乱,所有线索必须扣成严密的证据链。
窑区外围。
特警的清剿已经进入尾声。
高台、地窝子、犬舍,全部控制。
那个被叶辰踢晕的寸头,以及其余五名打手,戴上手铐押在空地上。
马卫东拿着人员核对名单,大步走过来。
“叶辰,出岔子了。”
他脸色铁青,“名单上少了一个人。”
“窑主赵铁山,不在抓捕名单里!”
叶辰眉头一皱。
他转身走向窑区后方那个独立的小院。
院里那两辆越野车,轮胎已经被老钱扎瘪。
但叶辰的目光没停在那两辆废车上。
顶级洞察力扫过院子后方的泥地。
“马支队,看这里。”
他指着木门外一道新鲜的车辙。
“胎纹很浅,不是越野车,是普通家用轿车。”
“他临时开走了邻居的车,或者本来就备了一辆。”
顺着车辙往前走,目光落在旁边一处泥泞上。
那里有一排很深的脚印,旁边还拖着一道长长的划痕。
“同行的不止他一个。”
叶辰抬起头。
“划痕有一米多长,两头一样深。”
“那个人带走了一支长管猎枪,枪托拖在地上。”
马卫东抽了口凉气。
“妈的,这老狐狸!”
负责外围封控的特警中队长满脸懊恼地跑过来。
“马支队,叶警官,是我的责任!”
他捶了一拳大腿。
“我们把主要警力都压在正门和运煤通道,后山便道只留了两个人。那辆车冲得太猛,直接撞开了路障……”
“不怪你们。”
叶辰打断了他的自责。
“备用车停在院外,后山那条便道上的碎砖和杂物,早被他清干净了。”
他盯着那道车辙。
“这说明赵铁山早为突发抓捕备好了退路。这是个惯犯。”
人蹲下去,用手指丈量车辙的深度差。
“左侧车辙略深于右侧,后轮压痕均匀。”
“车上两个人。赵铁山在驾驶位,拿枪的在副驾驶。”
他站起身,指向村东。
“轮胎带出来的泥,全部朝东。”
“他们没进山,是往村东出口跑!”
中队长听着这一层层剥开的分析,眼睛越睁越大。
“村内道路窄,我们的警车全停在两公里外的镇道上。”他语速很急,“普通道路又被他们提前堆的砖料和废弃沟渠堵死,车根本开不过去!”
“那就用腿追。”
叶辰没废话。
他扯下身上累赘的战术背心,只留一件贴身黑色短袖。
下一秒。
双腿发力。
“顶级跑酷经验”接管身体。
人像出笼的猎豹,直冲院子两米多高的红砖围墙。
没减速,没犹豫。
右脚在墙面上一蹬,借力腾空。
双手扣住墙头,腰腹一收,整个人在半空里划出一道弧线。
“嗖——”
他越过院墙,稳稳落在墙外的田埂上。
紧跟着,顺着田埂和屋顶之间的最短路线狂飙起来。
村路崎岖,到处是断墙、水沟和废弃农具。
在他眼里,这些全是起跳点和缓冲带。
单手撑过一堵断墙,在半空中完成一个侧翻。
落地瞬间,一个前滚翻卸掉冲力,速度再次拔起来。
他在迷宫一样的村路上,硬生生切出了一条直线,跟那辆逃窜轿车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院子里。
老钱看着叶辰消失在墙头的背影,急得直跳脚。
“小叶!你连枪都没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