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把嘉禾服装组最好的服装师,请到了家里。
老师傅姓陈,五十多岁,在上海做过裁缝,后来到的香港。
周秉昆把《上海滩》和《新白娘子传奇》的服装要求,一条一条跟他说了。
说完,又当场画了草图。
冯程程的旗袍,月白、藏青各一。
呢子大衣要收腰,领口别一枚胸针。
许文强的西装,三件套,大衣过膝,围巾要长。
白素贞一身白,纱要轻,走起来得飘。
胡媚娘是粉紫,腰身要俏,头上带一点绒。
陈师傅一边看,一边点头。
“萧先生,您这画,比我们组里的图样还准。”
陈师傅带着3个徒弟,一起过来的。
布匹摊了一地。
月白的缎子,藏青的哔叽,还有一匹英国呢。
赵雅芝伸手摸了摸,说这呢子好。
陈师傅说,太太好眼光,这是刚从伦敦来的。
“半个月,能好。”陈师傅说。
“时间晚一两周没事,但是质量要做好一些。”周秉昆说。
当场量了尺寸。
周秉昆肩宽,腿长。
赵雅芝的尺寸,陈师傅让女徒弟量得很仔细,量完记在本子上,又复了一遍。
赵雅芝站在那儿,“老公,我们要拍《上海滩》和《白娘子》的小说情景吗?”
周秉昆想过,原来的时间线里,这两部戏,就是赵雅芝的代表作。
这一辈子,她是没机会再拍了。
来两个片段,过过瘾,也挺好。
“两个的服装,都准备着;冯程程,我相信你能扮演好;就是白素贞,你太年轻,我担心你扮演不了。”
赵雅芝愣了一下。
“那你还把两部剧的衣服都做了?”
“扮不了白素贞,那就扮演胡媚娘。”
赵雅芝笑了。
笑完,又有点心虚。
她照了照镜子,又看了看草图上的白素贞。
“这个头饰,会不会太重?”
“给你做轻的。”
“哎呀,我有4年都没有拍过戏了;当年学的,都忘得差不多了,怎么办?”
“没事,台词不多,镜头主要是拍你的倾城之姿,呵呵。”
“哎呀,那也要演技啊。”
“你到时候,按照我说的坐、站、行走,就好;剩下的,灯光师、摄影师,会按照我的要求,把镜头拍得唯美。”
赵雅芝看着他,半信半疑。“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你信我,还是信你自己?”
“我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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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准备着,3月到了。
萧知白的周岁宴,摆在半岛酒店。
赵雅芝包下的是二楼的大厅。
厅大,关键是雅致。
水晶灯,白桌布,一色银器。
厅里请了乐队,拉小提琴的,奏的都是慢曲子。
来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够分量。
香港的政商名流,来了大半。
太太圈里,跟赵雅芝交好的几位,来得最早,帮着招呼客人。
华纳、环球、联美,都派了高管。
联美来的是皮克,专程从洛杉矶飞过来。
他抱了抱萧知白,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是个大人物。
皮克还上台讲了几句英文,邹文怀给他翻译。
说的都是场面话。
最后一句是:孩子,比电影重要。
华纳来的是亚太区的负责人,环球来的是发行主管。
三个人坐在一桌,聊的不是电影,是天气。
伦敦的出版社,也来人了。
哈格里夫斯来了,头发又白了一些。
他带了一套精装的《哈利·波特》,7本,皮面烫金,送给萧知白。
嘉禾的骨干,来了两桌。
邹文怀、何冠昌,还有院线、发行、制片的几个头。
邹文怀送了一对金碗,何冠昌送了一方端砚。
最重要的,是赵雅芝的娘家。
赵父、赵母,赵哥和嫂子,两个姐姐、两个姐夫,妹妹、妹夫,还有几个孩子。
一家子坐了满满两桌。
赵母穿了新旗袍,抱着外孙,舍不得撒手。
赵父跟人碰杯,谈吐都文雅了很多。
他知道今天这场面,不能给女儿和外孙丢人。
赵雅芝以“萧太太”的身份招待客人,赵父就觉得脸上有光。
宴会办得低调。
没有请记者,门口没有摆花牌。
嘉禾现在自己有报纸,这两年,又收购了丽的电视台25%股份,无线5%的股份。
很多新闻和舆论,嘉禾公司在香港都能压得住。
很快到了抓周的环节。
桌上摆了笔、墨、算盘、书、钱、印章,还有一卷胶片。
赵母把萧知白放在桌子中间。
孩子看了一圈,先抓了那卷胶片,攥在手里不放。
司仪是丽的电视台主持人,四十岁的男人,嗓子亮。
“大公子,先抓胶片——执一卷胶片,掌一世光影!”
赵母在旁边接:“好,好,拍电影好。”
小家伙又伸手,把笔也抓了过来。
一手里是胶片,一手里是笔。
司仪高唱:“大公子,二抓笔——自编自导,笔下生花!”
赵雅芝的哥哥,“当导演好。”
抓完,孩子又伸手,把印章也拨到怀里。
司仪再唱:“大公子,三抓印章——掌印掌权,将来的嘉禾,他说了算!”
满堂鼓掌。
宴散的时候,已经快10点。
赵雅芝抱着睡着的儿子,周秉昆在旁边扶着。
赵母送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
车开出半岛,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赵雅芝靠着他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赵雅芝说:“老公,谢谢你。”
“夫妻间,不要见外。”
“谢谢你写小说,不然我也不能在签售会上认识你;现在有你、有儿子,我好幸福。”
周秉昆看着窗外。
3月的香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想起抓周时那卷胶片,忽然笑了一下。
赵雅芝嗔道:“老公,你取笑我?”
周秉昆抓住赵雅芝的手,“没有,就是觉得,这日子,挺好,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