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醒后的阿米娅亲自带着博士来接应的时候,正看见菲尼克斯一脸坚毅地往整合运动所在的方向走,而ACe挂在他的腿上干嚎。
众人乱糟糟地搞清楚大致是怎么回事后,就架着菲尼克斯跑向撤离点。
“时间不等人啦,快点快点!”
看见博士,菲尼克斯才稍稍提起精神。
“阿米娅,我想和博士聊两句,行吗?”
博士看起来还有点傻,呆呆地扭过头盯着他。
“嗯……”
阿米娅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同意了。
“你在旁边听着就行,我要说的没什么用得着避人的。”
“谢谢您的体谅,菲尼克斯先生。”
阿米娅道谢。
“博士,看着我的眼睛,我问你几个问题,回答不上来也没关系,不勉强。”
博士像是还在卡机的电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回话。
“好……”
“TellTell嘎嘎米哦嘎嘎米……”
“?”
博士和阿米娅头顶上分别冒出一个问号。
“呃,换一个,哒哒哒哒哒,好想玩院审……
这个也不知道?来杯好茶摇一摇?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先辈先辈,我们联合!
都不知道?咕咕嘎嘎总知道吧?”
“……”
博士和阿米娅无法接话,唯有沉默。
菲尼克斯有点急了,也许是博士不咋玩游戏呢。
来点传统派暗号。
“寄变偶不变?宫廷玉液酒?”
说不定博士不是国人?
“佛得角打赢阿根廷了没有?海鸥吃薯条应该去哪里?”
杜宾默默地将博士护在身后,把他跟菲尼克斯隔开。
阿米娅跑到ACe面前,问他是不是擅自做心理治疗把菲尼克斯精神整崩溃了,ACe大呼冤枉。
在确定博士不是老乡,是个本地博士后,菲尼克斯心如死灰。
不论是回家,还是继续在这片大地上艰难求生,他都不抱什么希望了。
“菲尼克斯先生,您怎么了?”
随行的医疗干员大惊,赶紧招呼同伴来一起抢救。
医疗干员惊奇地发现菲尼克斯周围的光线都开始变得暗淡,他整个人连带着他身边那一小块空间都开始失去颜色。
“这,这怎么救?”
医疗干员们面面相觑。
“这跟我们都不在一个图层了,一般的医疗手段有效果吗?”
“早知道叫上嘉维尔医生了,或许她来才能逆天改命。”
众人一边七嘴八舌的抢救,一边朝运输机的接应点撤离。
他们步履匆匆,转过一个街角,却正巧撞上一小队整合运动的战士正在追逐几个乌萨斯孩子。
一个看上去也就八九岁的孩子实在没力气了,脚下一软,跌坐在地,后面追上来的整合运动小队长没有多话,冲过来就举起刀——
阿米娅掌心凝聚出一道黑红色的法术光束,但有人比她更快。
“砰——”的一声铳响,那个整合运动战士手中的刀刃脱手,飞到远处落下。
“你们是什么人?”
剩余的整合运动成员纷纷将武器对准他们,罗德岛这边明显人数占优,战力质量也占优,但整合运动也没想直接退走,还站在原地僵持。
临光本想上前交涉,但菲尼克斯伸手拦住她,他一人走上前去。
那个武器被打脱手的整合运动战士原本忌惮地盯着他们,但看清靠近的人是菲尼克斯后,她的眼睛里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是菲尼克斯先生吗,是先生您回来了吗?我们都很想……呃。”
她小跑着迎上来,却被阴沉着脸的菲尼克斯直接抡起一枪托砸在下巴上。
“额啊!”
她呜咽一声,直接倒在地上,整个下巴失去知觉,眼前金星不停旋转。
“塔蒂亚娜!你在干什么?”
菲尼克斯喊出那个整合运动战士的名字,她捂着下巴,好一会儿才在同伴的搀扶下站起来,怔怔地看着菲尼克斯。
“我问你,你在干什么?”
塔蒂亚娜看了看那些被罗德岛干员护在身后的乌萨斯小孩,又看了看菲尼克斯,瞳孔一缩,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说话!”
“我在复仇,菲尼克斯先生。”
“朝一群素未谋面,手无寸铁的孩子复仇?我从来没有教过你这些。”
“因为您也从来没有教过我怎么忘记仇恨!”
塔蒂亚娜歇斯底里地朝他喊了出来。
菲尼克斯原本挺直的脊背一下子软了下去,他的嘴唇哆嗦两下,最终没有说话。
塔蒂亚娜捂着下巴,抽了好久的气才重新开口说话。她的牙齿好像碎了,说话还有些含糊不清。
“我的家人全都被城里来的纠察队杀死了,但是他们都不是感染者,只是因为我是感染者。”
“所以这些纳税养着纠察队的城里人都有罪,不管是贵族老爷还是平民都有罪。凭什么他们可以生活在城市里衣食无忧,我们就要在荒野上为了几勺汤拼命?!”
“我杀人就是为了复仇,菲尼克斯先生,自从我进入切尔诺伯格已经杀了十几个刁民了,但还不够,我再杀一百个也不够!”
“但是您呢?菲尼克斯先生,您在做什么啊?!”
塔蒂亚娜眼睛通红,她用恶狠狠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罗德岛的人,在ACe身后躲着的那个小孩身上目光停留的时间更久一些。
最后,她将目光转向菲尼克斯,那眼神近乎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愤恨,掺杂着一点哀求。
“您为什要保护他们?这些刁民,他们凭什么?您为什么不站在我们这边?”
塔蒂亚娜拉住菲尼克斯的衣袖,语气近乎哀求。
“您是和我们一条心的,对吧?您也恨那些非感染者,对吧?您是被那些人胁迫了,对吧?”
菲尼克斯将自己的手臂轻轻抽离出来,他后退半步,直视着塔蒂亚娜满是困惑的眼睛。
“您走什么呀,菲尼克斯先生,那边危险,快过来。”
“塔蒂亚娜,你弟弟死了三年了对吧。”
菲尼克斯突然开口询问。
塔蒂亚娜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
“是。”
“怎么死的?”
“饿急了,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发烧烧了六天,没有药,病死了。”
“他如果活到现在的话,就和你刚才砍的那个孩子差不多大。”
塔蒂亚娜没有接话,她眼睛里面空空的,不像是在回忆,也不像是在发呆。
“塔蒂亚娜,我记得你参加过阿丽娜姐和我一起办的扫盲班,是第六届的学员,是吗?”
“是的。”
“我记得你的成绩很好,毕业考试考了那一届的第一名。”
“日常文学是第一名,数学是第二名。”
“那你怎么不留在后勤部?塔露拉为什么安排你作为战斗人员?”
“是我主动跟领袖说的,是我主动要求来参与战斗。”
塔蒂亚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跪倒在地上。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菲尼克斯先生,我忘不掉我的家人们,我忘不掉,我一闭上眼他们的脸就出现在我眼前,我怎么可能忘的掉……”
菲尼克斯站在原地,罗德岛众人看着他,觉得他的背影愈发佝偻。
没人敢动,没人说话,这一片就只有塔蒂亚娜凄惨的哭嚎声。
终于,菲尼克斯动了。
他拖动脚步,走到不远处,将塔蒂亚娜的刀捡回来,塞到她手里,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您要我做什么,先生?”
塔蒂亚娜问。
“你不是想报仇吗?去吧。”
菲尼克斯的声音哑的厉害。
“去把那些孩子都砍死吧,还有那些罗德岛的人,都砍死,看清楚了,一个都不要放过。最后再把我砍死,再把乌萨斯所有非感染者都挑出来砍死。这样你满意了?”
“……”
塔蒂亚娜眼睛红的不像话,她吐出一口血痰,里面还裹着两颗断牙。
“您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啊?”
“这怎么是羞辱呢,这就是你想要的复仇啊。塔蒂亚娜,最彻底的复仇,最痛快的复仇。”
“您不希望我这样做吗?”
“我不希望你,你就不做了吗?”
“……这次我不想听您的话了。”
“那以后我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直到你知道痛了为止。”
塔蒂亚娜凄惨的笑了一下,原本还算清丽的面孔配上一张血口,看上去有点瘆人。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菲尼克斯……老师。”
菲尼克斯被这个称呼刺了一下。
他的身体又开始发抖,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滚吧。”
“老师,作为您曾经的学生,我能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真的……背叛整合运动了吗?”
“……是的。”
塔蒂亚娜又一次哭了出来,她断断续续的接着说。
“我……我还想,再问,一个,不对,两个问题……”
“快问。“
“是领袖(吸鼻涕),先抛弃您,的吗?是我们(吸鼻涕),让您,失望了吗?”
菲尼克斯感觉自己眼前天旋地转,自己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他酝酿许久,拼尽全力回答道:
“是的。”
塔蒂亚娜眼睛里的光亮彻底消失了,不只是她,她身后那些整合运动的战士们,好多也开始低声抽泣起来。
“收队。”
塔蒂亚娜被整合运动的战士搀扶着,她有气无力的喊话。
“收队,所有人,撤退。”
塔蒂亚娜最后看了一眼菲尼克斯,朝他笑了一下。
“对不起,老师,谢谢您,保重。”
随后,她拄着刀,扭头离开,哭声抽抽噎噎的传来。
整合运动的战士开始零零散散地往后撤退,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菲尼克斯先生再见”,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然后一片稀稀拉拉的“菲尼克斯先生再见”的声音响起,那些穿着白色衣服的感染者们和他们曾经的干部心情沉重地道别。
菲尼克斯站在原地,身体轻轻摇晃,大脑迟钝的厉害,根本无法思考。
他只是站在那里,既跟不上离开的整合运动队伍,又和后面的罗德岛众人有着一小段距离。
像一个没写地址的信封,被人遗忘在原地。
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罗德岛众人连忙赶了上来,将菲尼克斯围住。
“菲尼克斯先生,你还好吧?”
“菲尼,你没事吧?”
阿米娅看见菲尼克斯手背上有一条血痕,从袖口流下来,经过他手背上的源石结晶,从指头尖流下,现在还在滴滴答答地淌血。
“呀,菲尼克斯先生,您哪里受伤了?”
菲尼克斯的脸色白的吓人,呼哧呼哧地喘气,感觉晕晕乎乎的。
周围许多声音一下子涌入他的脑海,他只觉得周围一寂,心跳陡然加快,眼前灰黑一片。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i鸟TV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不,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