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林涛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细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女人二十出头,烫着大波浪卷发,胸脯鼓囊囊的。
她半个身子贴在林涛怀里,仰着嘴唇,凑在他耳边说笑。
好啊,火急火燎地说去联系冷链车和下家,合着联系到星级酒店的床上去了!
吴岁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扔,冷笑着起身迎过去,径直挡在两人面前。
林涛正低头嗅女人头发上的香味,冷不丁瞧见前面杵了个人。
抬头看清吴岁的脸,他浑身打了个哆嗦,搂在女人腰间的手也赶忙缩了回来,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阿……阿岁?!”
林涛舌头打结,脚跟往后退了半步。
旁边的女人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顺着他的视线打量吴岁。
见来人是上次拍卖会跟林涛一起的,眼底掠过几分轻蔑,很快又摆出风情万种的架势。
女人扭着水蛇腰往前凑,伸出涂着红指甲的双手,故意挽住林涛的胳膊,胸口也贴了上去。
“涛哥,这位小兄弟上次见过,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瞧她这副正宫女主人审视亲戚的做派,不明内情的人见了,还真会把她当成林涛明媒正娶的老婆。
林涛急得脑门直冒汗,使劲往外抽胳膊。
偏偏女人挽得紧,他抽了两下也没抽出来。
吴岁笑呵呵地开了口。
“嫂子好,我是涛哥的合伙人,叫吴岁。”
“哎呀,原来是阿岁兄弟,常听涛哥提起你呢。”
女人掩嘴娇笑,眼波直往吴岁身上飘。
吴岁没接这茬,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林涛。
“涛哥,行啊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知冷知热的红颜知己,藏得够深啊?”
林涛哪听不出话里的刺,脸皮涨得通红,尴尬得脚趾头都快把皮鞋底抠穿了。
他生怕这女人再冒出什么不着边际的话,赶紧掰开她的胳膊。
从怀里掏出黑皮夹,抽出厚厚一沓百元大钞,硬塞进她的手提包。
“丽丽,我跟阿岁还有事要谈,你先自己打车回去!”
说完,推着女人的肩膀便往旋转门外走。
叫丽丽的女人瞥见包里红彤彤的钞票,眉开眼笑,踮起脚尖在林涛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行,涛哥你先忙正事,晚上再来陪人家嘛。”
丽丽扭着屁股,一步三晃地钻进了外面的出租车。
等出租车转过街角,林涛才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
转过身时,他冲吴岁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走吧,找个说话的地方。”
两人坐进酒店隔壁一家清静的茶餐厅。
方桌两边,一人一杯茶,服务员放下杯子,很快退开。
林涛低着头,两只手捧着玻璃杯来回摩挲,眼珠子转来转去,始终不肯跟吴岁对视。
吴岁点了根烟,吐出白雾,直接挑明了话。
“涛哥,咱们兄弟打开天窗说亮话。”
“男人在外头跑生意,逢场作戏,去洗脚城按个脚、喝个花酒,这些没人管你。”
“可你倒好,领着这么个底细不明,满眼算计的女人住星级酒店。”
“再这么混下去,早晚得惹祸!”
“如今路走宽了,兜里也有几个臭钱了,你就把家里嫂子忘了?!”
最后一句,吴岁咬得格外重。
林涛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脖子一下红到耳根,抬起头便反驳。
“阿岁,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我跟秀娟十几年的夫妻感情,怎么会忘本?我也没想过跟她离婚!”
“我就是图个新鲜玩玩,压根没当真!”
吴岁冷着脸没吭声。
林涛坐不住了,身子往前探了探,还替丽丽辩解起来。
“再说,丽丽真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
“人家是省城正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家里条件也不差,见过大世面,是个体面人!”
“她跟我在一起,从来不主动开口要钱,平时对我知冷知热……”
越往下说,林涛越来劲,神情里竟透出几分得意。
“你是不懂哥哥的苦啊,我们两口子现在分居两地,见面除了钱,也说不上两句话……”
“丽丽懂我这人到中年的苦闷,她看重的是我林涛这个人,根本不图我的钱!”
吴岁一时竟接不上话。
眼前这个三十好几、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居然能说出这种蠢话,气得他都笑了。
省城女大学生,看重他这个人?
就林涛那喝啤酒喝出来的将军肚,再配上快垂到下巴的眼袋……
人家二十出头的俏姑娘不图钱,难道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吴岁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往前一压,半点情面没留。
“涛哥,你特么脑子被驴踢了,还是掉进裤裆里拔不出来了?!”
“还体面人,她刚才看你掏钱,眼珠子都快粘在皮夹子上了,这叫不图钱?”
“我把丑话撂在这儿,人的胃口养起来就没底,你今天给她塞几千,明天她就敢管你要几万!”
“等她胃口大了,想踢开嫂子上位,哪怕只是在肚子里揣上块肉,闹到你家里,你怎么办?!”
“到那时候,别说你林涛在桃源镇身败名裂,就连咱俩合伙的收购站,还有马上开业的新酒楼,也得被你裤裆里这点烂事拖进泥潭!”
一连串质问,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偏偏林涛被猪油蒙了心,根本听不进去。
他只当吴岁在贬低丽丽,也是在小瞧他的本事,脸色跟着沉了下来。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梗着脖子叫嚷。
“够了,阿岁!我拿你当亲兄弟,你别把人家姑娘想得那么脏!”
“丽丽重感情得很,我敢拿脑瓜子担保,就算我林涛今天身上一分钱没有,她照样死心塌地跟着我!”
瞧他这副鬼迷心窍、油盐不进的模样,吴岁也明白了,单靠嘴劝已经没用。
不让他亲眼见见棺材,他不会掉泪!
吴岁盯住林涛,话说得很慢。
“行,既然你这么信她,咱们兄弟俩今天就打个赌。”
“也让你亲眼瞧瞧,你心尖上这位省城女大学生,到底是不是真对你知冷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