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城的夜风湿热黏稠,带着海水和烧烤摊混合的气味。
沈瑶挽着孟德的胳膊,两人走得很慢,沈瑶今天晚上在美食区吃了三碗芒果糯米饭,肚子撑得圆圆的,一边走一边揉。
“明天还去粉色沙滩吗。”
“去。”
她点了点头,把脸靠在孟德的胳膊上,洗发水的味道飘过来,混在夜风里。
回到酒店后,沈瑶把鞋蹬掉,整个人往床上一扑,脸直接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困死了,你也早点睡。”
“嗯。”
“明天还去粉色沙滩呢,别熬夜。”
“知道。”
她去卫生间换了卫生巾,出来的时候手里捂着热水袋,脸色不太好,来月事了,肚子疼。
“我想早点睡了。”沈瑶语气里带着一点抱歉的意思。
孟德说:“没关系。”
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
沈瑶很快就睡着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边脸和散在枕头上的头发。
她的呼吸平稳而深沉,热水袋从手里滑出来滚到枕头边上,孟德伸手,帮她把热水袋放回被子里。
孟德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把水温调冷了一点,冲了好一会儿。
白天赌桌上那些画面一张一张在脑子里翻,筹码堆成小山,最后一把牌翻开的瞬间,每一张都让身体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一分。
钱来的真的太容易了,一千多万,两个多小时,比他之前所有创业赚的都多。
既然一家赌场能赢一千万,那为什么不多赢几家?
他在心里盘算了着:葡城有几十家正规赌场,每家赢几百万到几千万不等,那么轮一圈下来就是几个亿了。
而他有感知力,能看穿牌靴,这是别人没有的,别人怕运气用完,而他没有这个问题。
关了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
孟德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神里有一种压了很久,终于冒头的贪念。
那个大学时在天台上喊“老子要当世界首富”的人又回来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盯着柳湘的名字看了片刻,拨了过去。
响了五声,接了。
“喂?”她的声音带着睡意。
“是我,今天赌场那个。”
“我知道是你。”
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比在贵宾区的时候放松了很多:“我存了你的号码,这么晚了,孟先生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能出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她说:“现在?都快一点了。”
“不方便?”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不是不方便,就是......”
“我给你转十万,我需要知道关于赌场的事情。”
柳湘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比刚才更久,然后她说:“你等着,我换个衣服。”
挂了电话,孟德把十万转过去,给她的房间号是隔壁那间。
孟德下午趁沈瑶在美食区喝奶茶的时候,多开了一间房,他给沈瑶掖了掖被角后,拿起房卡,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
柳湘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随便披了件针织开衫,脸上带着一种被半夜叫醒的专业人士特有的清醒。
她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孟德递来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睛看孟德。
“你想问什么。”柳湘靠在沙发上,把针织开衫拢了拢,抬头看他。
孟德在她对面的床沿上坐下:“我想知道葡城的赌场之间有没有信息共享。”
柳湘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停了一下。
柳湘看了孟德很久,然后开口,语气和白天在贵宾区完全不同。
没有了那种职业化的甜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在做工作汇报的调子。
“有,目前葡城所有正规赌场,都接入同一个全球玩家风控数据库,叫GSD。”
“任何牌桌上出现异常赢率,比如连续几天,不同赌场,同一个人的胜率远超正常波动范围,系统就会自动标记。”
“标记达到阈值,所有赌场同步预警,你的脸,名字和证件号码,全部都会进黑名单。”
“什么叫异常赢率。”孟德反问
“比如你今天下午,两个多小时赢了上千多万。”
“一个人可以靠运气在一天之内赢几千万,这不稀奇,但如果同一个人在不同赌场,连续赢,就不是运气了。”
“系统可不管你是出千,还是算牌或者别的什么手段,它只看数据,数据异常,就标。”
“标了之后呢?”
“先核实你的身份,如果没有出千痕迹,但异常赢率持续,他们会礼貌地请你进会议室,暗示你适可而止。”
“如果你不听,黑名单同步到全球所有正规赌场,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进任何一家。”
她顿了顿又说:“如果发现了作弊设备,安保手段就不是请进会议室了,你会消失。”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是孟德明白其中的意思。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柳湘的话像一盆冷水,把孟德脑子里那些疯狂的数字浇了个半凉,他现在知道这块地,不是他想怎么踩就怎么踩的了。
“你跟我说这些,不怕得罪赌场。”
“你现在是我的客户,不是赌场的。”她把矿泉水瓶放在茶几上。
“你今天给我的那十万,够我上几个月的班,你问我的这些问题,我应该给你专业的回答,这是我的职业操守。”
“孟先生,我在赌场干了七年,见过的聪明人不止你一个,能赢钱的是聪明人,能带着钱安全离开的才是高手,你今天问的这些,让我觉得,你不想只做前者。”
他们后来又聊了很久,关于赌场的其他事情,葡城的暗股结构,本地势力怎么跟外资赌场分账,哪些贵宾厅背后有西洲的资金在洗。
她讲这些的时候盘腿坐在沙发上,矿泉水瓶搁在膝盖上,语气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像是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能听懂的人,要把攒了好几年的业内八卦一股脑倒出来。
她站起来,把针织开衫裹紧了些,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走的时候她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孟先生,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赌客了。”没等他回答,她带上门走了。
茶几上那瓶矿泉水已经见了底,瓶口印着淡淡的唇膏印,瓶盖没拧回去,斜斜地搁在瓶口上。
那是她在这间房里留下的唯一痕迹。
孟德在床边又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进门前冷静了一些,那盆冷水起了作用,横扫葡城所有赌场的计划被柳湘几句话,就拆了个干净。
但孟德也不算沮丧,至少提前知道了规则。
回房刷卡进自己房间的时候,他尽量轻手轻脚。
沈瑶翻了个身,背对着孟德,嘴里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什么,他随口应了一声“嗯”。
孟德脱了衣服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那个烟雾报警器的红灯想着。
一千多万,够花一阵子了,但还是不甘心,心中那股劲还在,藏在更深的什么东西。
也许是之前太多次创业失败,让他比谁都渴望财富堆起来的高度,和其背后所代表的社会地位,赢再多的钱,也填不满那种饥渴。
过了很久,沈瑶突然开口了,声音闷在枕头里。
“你回来了。”
“嗯。”
“这酒店果然便宜没好货,隔音太差了,隔壁那对狗男女一直那么大声,让我一直没睡着。”
孟德转头看她,她还是背对着自己,但孟德看到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她说不上来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只是在抱怨隔音不好,隔壁确实有其他住客,酒店的隔音也确实不好。
孟德没有多解释,只是说了句:“是吗?可能隔音确实不太好”,然后翻了个身。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窗外的葡城海岸线在夜色里亮着一排暖黄色的灯,远远地能看到海面上有几艘亮着彩灯的游船在慢慢晃。
孟德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变沉,变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沈瑶说的是“隔壁那对狗男女一直在狗男女,这个词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闭上眼睛,把柳湘那盆冷水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GSD,风控阈值,黑名单,今晚之前他连这些名词都没听过。
现在知道了,反倒踏实了些,至少在他摸清规则之前,横扫葡城的计划,可以暂时搁一搁。
自己有超能力傍身,想发财容易得很,没必要在赌场这条道上死磕,万一翻了船,被人察觉到什么端倪,那才叫因小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