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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漓把抹布放下来，坐到刘玉花旁边。“奶奶你想说什么。”
“奶奶没想说什么，就是觉得你俩现在这样挺好的。小江这孩子实在，对你们也上心，你要是有那个意思，奶奶不拦着。”
白清漓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想好。”
“没想好就慢慢想，不着急。”刘玉花拍了拍她的手，“奶奶就是跟你说一声，别因为以前的事把人往外推。”
白清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进了七月下旬，天热得跟蒸笼似的，白幼玲每天下班回来衣服都是潮的。白清漓让她骑车回来别走路了，她说共享单车晒得烫屁股，坐上去跟铁板烧似的。白清漓说那你打车，白幼玲说就两公里打车不划算。白清漓说那你戴帽子打伞，白幼玲说打了，路上碰见店员小姐姐还笑话我。
白清漓拿她没办法，从网上买了个小风扇挂脖子的，充好电让她戴着。白幼玲戴了两天说挺凉快，就是脖子有点勒。白清漓说那你调松点。白幼玲调了调，觉得舒服了，戴着去上班，店员小姐姐看见了说这玩意挺实用，白幼玲说姐姐买的。
七月最后一天，江沐阳过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张票。“朋友给的，水上乐园的票，我懒得去，你们要不去玩玩。”
白清漓接过来看了看，是市郊那个新开的水上乐园，票面价格不便宜。白幼玲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姐姐这个是不是有那个大喇叭滑梯。”
“你从哪知道的。”
“网上刷到过，看着可好玩了。”
白清漓把票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江沐阳一眼。“你朋友给你两张，你自己不去？”
“我去干嘛，又不会游泳。”
“你不是不会游泳，你是懒得动。”白幼玲在旁边补了一句。
江沐阳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白清漓想了想，两张票，她跟白幼玲去正好，刘玉花肯定玩不了那些项目。“那谢了。”
“不用谢，放我这儿也是浪费。”江沐阳摆了摆手回屋了。
周末白清漓和白幼玲去了水上乐园。白幼玲兴奋得跟什么似的，一进门就往大喇叭滑梯的方向冲，白清漓在后面跟着，手里拎着包和水。两人排了半小时队玩了一把大喇叭，白幼玲的尖叫声在滑道里回荡，出来之后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人还在发懵。
“姐姐……这个比过山车还刺激。”
“还玩吗。”
“缓一下再玩。”
两人又在浅水区泡了一会儿，白幼玲在水里扑腾着学了学仰泳，呛了两口水，被白清漓捞起来拍背。玩到下午三点多，两人换好衣服出来，白幼玲晒得脸红扑扑的，胳膊上已经能看出泳衣的印子了。
“回去得抹芦荟胶。”白清漓看了一眼她的胳膊。
“姐姐你也晒了。”
“我比你强点。”
两人坐公交回去，白幼玲在车上就靠着白清漓肩膀睡着了。到家之后白清漓把她拍醒，两人上楼，刘玉花问玩得怎么样，白幼玲说可好玩了，就是晒得慌。刘玉花说那下回阴天去。白幼玲说哪有那么多阴天。
晚上江沐阳过来问她们玩得怎么样。白幼玲说大喇叭可刺激了，你没去太亏了。江沐阳说我对那个没兴趣。白幼玲说那你对什么有兴趣。江沐阳想了想说躺家里吹空调。白幼玲说那多没意思。江沐阳说我觉得挺有意思。
白清漓在旁边听着他俩斗嘴，没插话，但嘴角一直挂着点弧度。
八月初白清漓的补课班复课了，三个孩子旅游回来了，家长说趁着暑假多补几节。白清漓把周六下午排满了，有时候周日也加一节。白幼玲说姐姐你这也太累了。白清漓说趁暑假多挣点，开学了就没这么整块的时间了。
江沐阳照常周六下午过来陪刘玉花。有一回白清漓走得急，忘了带水杯，半路上想起来又懒得回去拿。结果课上到一半，学生家长给她递了瓶水。“你妹妹刚才送过来的，说你忘带杯子了。”
白清漓愣了一下。“我妹妹？”
“就那个，短头发，穿奶茶店工作服的那个。”
白清漓把水接过来，是她的保温杯，里面泡的柠檬水。她喝了口水，给白幼玲发了条消息：你怎么知道我忘带杯子了。
白幼玲回得快：江沐阳跟我说的，他说你出门的时候手里没拿杯子，让我送过去。我正好午休，就骑车给你送了一趟。
白清漓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下了。下课回去之后她问白幼玲：“江沐阳怎么知道我忘带杯子。”
“他说他听见你出门的时候在屋里找东西，嘟囔了一句杯子呢，然后就没动静了，他估摸着你没找到就走了。”
白清漓没接话。晚上江沐阳过来的时候她提了一嘴：“你耳朵还挺好使。”
江沐阳正在跟刘玉花下棋，头都没抬。“我那时候正好在门口换鞋，听见了。”
“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我哪知道你忘带了，万一你装包里了呢。”
白清漓想了想，没再说什么。刘玉花在旁边走了一步棋，催江沐阳快点。江沐阳低头看了看棋盘，走了一步。刘玉花说你这步走得不好，江沐阳说那你吃我呀。刘玉花真吃了，江沐阳说奶奶你下手真狠。
八月中旬有一天特别闷，看着要下雨。白清漓下午去补课的时候带了把伞，走到半路雨就下来了，不大不小，淅淅沥沥的。她到学生家的时候鞋湿了半边，家长让她换了双拖鞋进去。课上完出来雨还在下，她撑着伞往回走，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江沐阳站在楼道口，手里拿了把伞。
“你站这儿干嘛。”
“奶奶说你没带伞出门，我寻思你要是淋着回来我接一下。”
“我带了。”白清漓把伞收了。
“看见了。”江沐阳把伞折起来，“那我回去了。”
“你都下来了，上去坐会儿吧。”
江沐阳跟在她后面上了楼。白幼玲在家，看见他俩一起进来，问了句怎么一起上来了。白清漓说他下楼接我。白幼玲看了江沐阳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翘了一下。
八月底暑假快结束了，白清漓的补课班也结了课。三个孩子的家长凑钱给她包了个红包，白清漓推了两回没推掉，收了。回家数了数，够交两个月房租的。白幼玲说姐姐你这暑假没白忙。白清漓说还行，下学期的生活费有着落了。
开学之后白清漓周六下午的补课减到了一个学生，时间松快了些。白幼玲的奶茶店入了秋生意淡了一点，她跟店长说周末想多休一天，店长说行。这么一来白幼玲周六也能在家待着了。
白幼玲周六在家的时候，江沐阳过来就不用专门陪刘玉花了。有时候三个人一起下楼坐着，有时候在屋里看电视。白幼玲翻出一盒扑克牌，拉着江沐阳和刘玉花打斗地主。刘玉花打得慢，想半天出一张牌，白幼玲急得直催，被刘玉花拿牌敲了手背。
“你急什么，我还没想好呢。”
“奶奶你都想了两分钟了。”
“两分钟怎么了，你爷爷以前下棋想半小时我都没催过。”
白幼玲瘪了瘪嘴等着。江沐阳在旁边不催，慢悠悠地喝茶。白幼玲说你怎么不着急。江沐阳说我不着急，我牌好。白幼玲凑过去想偷看他的牌，被江沐阳把牌扣桌上了。“别耍赖。”
“我看看怎么了。”
“看了我赢谁去。”
白清漓在旁边看书，被他们吵得翻了页又翻回来。“你们小点声。”
三个人安静了不到两分钟，白幼玲又嚷嚷起来了：“奶奶你出这个干嘛呀！你应该出对子！”
刘玉花把牌一放：“那你来打。”
白幼玲缩了缩脖子：“我不打我不打，您出您出。”
刘玉花哼了一声，出了张单牌。江沐阳接了一张，刘玉花不要，江沐阳又出了一张，刘玉花还是不要。白幼玲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被白清漓拿书拍了一下肩膀。“你安静点。”
“我着急嘛。”
“急你就上。”
“我不上。”
“那就闭嘴。”
白幼玲闭嘴了，但两只手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那局牌刘玉花输了，白幼玲说奶奶你刚才要是出对子就赢了。刘玉花说那你刚才怎么不替我说。白幼玲说我说了你不听呀。刘玉花说那你下回直接替我出。白幼玲说那不行，那是耍赖。
白清漓在旁边听着他俩拌嘴，把书合上了。“你们还打不打，不打我收牌了。”
“打打打。”白幼玲把牌拢回来重新洗了。
九月中旬天凉下来了，刘玉花说想回老家收菜。白清漓跟学校请了一天假，白幼玲跟店里调了班，江沐阳说他开车送她们去。白清漓说你有车。江沐阳说家里有辆旧的，我开着练手的。白幼玲说那正好，省得挤长途车了。
周六早上江沐阳把车开到楼下，一辆黑色的旧轿车，不算新但收拾得挺干净。刘玉花下楼看见车说这车不小。江沐阳把后门拉开让她上去。白幼玲抢着坐副驾，被白清漓拽到后面去了。“奶奶坐前面，你坐后面。”
“为什么呀。”
“奶奶腿脚不好，前面宽敞。”
白幼玲瘪了瘪嘴坐到后面去了。白清漓也坐后面，陪着刘玉花。江沐阳开车稳当，一路上没怎么颠。刘玉花说小江开车挺稳的。江沐阳说练出来的，刚开始开的时候也毛躁。
到了柳河村，张大娘已经在村口等着了。看见车停下来就迎上来。“哟，还开车来的。”她看见江沐阳从驾驶座下来，打量了两眼，拽着刘玉花小声问，“这小伙子谁呀。”
“隔壁邻居，开车送我们回来的。”
张大娘哦了一声，又看了江沐阳一眼，笑了一下。“长得挺精神。”
刘玉花没接这话，领着人往院子里走。院子里的菜长得挺好，黄瓜结了好几根，豆角爬满了架子，西红柿红了一半。刘玉花蹲下来看了看，说长得不错。白幼玲蹲在旁边摘了根黄瓜，拿袖子擦了擦就咬了一口。白清漓说你不洗洗。白幼玲说自家种的没事。
江沐阳在旁边帮着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张大娘给他倒了杯水，问他在哪儿上班。江沐阳说还在读书。张大娘说读什么。江沐阳说就普通大学。张大娘说挺好挺好，又看了刘玉花一眼。刘玉花装作没看见。
中午张大娘留她们吃饭，刘玉花说行，就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白幼玲帮忙端菜，白清漓摆碗筷，江沐阳被张大娘拉着问东问西。问他家里几口人，爸妈做什么的，平时爱吃什么。江沐阳一一答了。张大娘听完跟刘玉花说这孩子不错。刘玉花说人家就是邻居。张大娘说邻居怎么了，邻居也能处一处嘛。
刘玉花没接话，夹了块肉放张大娘碗里。“吃你的。”
白清漓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低头吃饭没吭声。白幼玲凑过来小声说：“姐姐，张大娘是不是误会了。”
“别管。”
“哦。”
吃完饭刘玉花去收菜，白幼玲跟着去帮忙，白清漓把碗洗了。江沐阳在院子里坐着跟张大娘聊天。张大娘问他家里父母做什么的，他说做生意的。张大娘说做大生意的吧。江沐阳笑了一下说还行。张大娘说那你条件挺好的。江沐阳说凑合。
下午收了满满两袋子菜装上车，刘玉花跟张大娘道了别。张大娘拍着刘玉花的手说下回还来。刘玉花说行，天冷了再回来一趟。张大娘看了江沐阳一眼，又看了看白清漓，笑着摆了摆手。
回程路上刘玉花坐在前面，白清漓和白幼玲坐后面。白幼玲靠着白清漓的肩膀打瞌睡，白清漓看着窗外。江沐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奶奶那个邻居挺热心的。”
“嗯，张大娘跟奶奶几十年的交情了。”
“她刚才跟我聊了半天。”
“聊什么了。”
“问我家里几口人，爸妈做什么的，什么工作。”
白清漓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你怎么说的。”
“照实说的。”
“她没说什么？”
“说了，说挺不错。”
白清漓没接话。江沐阳又看了她一眼。“你奶奶没说什么吧。”
“没有。”
“那就行。”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白幼玲靠着白清漓的肩膀睡得挺沉。白清漓低头看了一眼妹妹，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江沐阳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到了楼下把东西搬上去，刘玉花累得够呛，进屋就躺下了。白清漓把菜归置到厨房，白幼玲醒了帮着收拾。江沐阳把车停回去又上来了一趟，送了两根黄瓜过来。“张大娘塞的，说让尝尝。”
白清漓接过来洗了切了，四个人在屋里吃了黄瓜。刘玉花躺了一会儿坐起来，说今天累了，晚上不做饭了。白清漓说那我煮面。江沐阳说那我回去吃。刘玉花叫住他：“煮你的份，别回去了。”
江沐阳又坐回来了。
晚上煮了面，四个人吃了。江沐阳走的时候刘玉花叫住他。“小江，今天辛苦你了，开车来回跑。”
“不辛苦，开车不累。”
“下回回去还麻烦你。”
“行，您说一声就行。”
江沐阳走了之后白幼玲凑到刘玉花旁边。“奶奶，张大娘今天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
“就误会江沐阳是……”
“误会就误会呗，她又不会到处说。”刘玉花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睡觉去。”
白幼玲嘿嘿笑了一下，去洗漱了。白清漓在旁边收拾桌子，没参与这个话题。
吃完面，白清漓收了碗去厨房洗，白幼玲跟进去帮忙。刘玉花坐在桌边没动，喝了口面汤，跟江沐阳说：“今天跑一天，累了吧。”
“还行，开车不累，就是坐得腰有点僵。”
“那你回去早点歇着。”
“嗯。”江沐阳嘴上应着，人没动，端着碗把汤喝完了。
白清漓洗完碗出来看见他还坐着，拿抹布擦了擦桌子。“你还不回去？”
“消消食。”
白幼玲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吃了两碗面还没消完呢。”
“两碗怎么了，又不多。”
“我姐姐才吃了一碗。”
“你姐姐饭量小。”
白清漓听他俩拌嘴，把抹布挂好，坐下来倒了杯水喝。刘玉花在旁边打哈欠，白清漓说奶奶你困了就先去躺着。刘玉花站起来往床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小江，明天不用来，明天我不下楼，天凉了我在屋里待着。”
“行，那您有事叫我。”
“能有什么事，你歇你的。”
刘玉花躺下了，拉上帘子。外屋就剩他们三个。白幼玲从厨房出来，手里抓了把瓜子，坐到折叠床上嗑。江沐阳还坐在桌边，白清漓在旁边喝水。屋里安安静静的，就白幼玲嗑瓜子的声音。
嗑了一会儿，白幼玲觉得闷得慌，把瓜子往桌上一放。“姐姐，明天周末，我们干点什么呀。”
“歇着。”
“歇着多没意思。”
“那你去找点有意思的事干。”
白幼玲想了想，转头看江沐阳。“你明天干嘛。”
“没干嘛。”
“那你跟我们一起呗。”
江沐阳看了白清漓一眼。白清漓端着水杯没表态。白幼玲又说：“去逛逛超市也行呀，家里洗衣液快用完了，盐也没了。”
白清漓把水杯放下。“超市我自己去就行。”
“三个人去热闹嘛。”
江沐阳在旁边接了一句：“我明天确实没事，去也行。”
白清漓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行吧，上午去，中午回来做饭。”
“好耶！”白幼玲拍了一下手，“那明天我们九点出门？”
“九点超市刚开门，人少。”
“那就九点。”
定了这事，江沐阳站起来说要回去了。白幼玲送他到门口，他开门的时候白幼玲小声说了句：“明天我姐姐要是买东西的时候犹豫，你就说买，别让她舍不得。”
江沐阳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自己说。”
“我说的她老嫌我乱花钱。”
“行，我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三人在楼下碰了头。白幼玲穿了件新买的薄外套，粉色的，袖子上带一圈白边。白清漓还是那副样子，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江沐阳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手插在兜里。
白幼玲走在中间，左边是她姐，右边是江沐阳。她走两步就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自己乐。白清漓问她乐什么。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走路挺好玩。
到了超市推了辆车，白幼玲把购物清单掏出来念：“洗衣液、盐、酱油、醋、卫生纸、牙膏。”念完了把清单塞回去，“就这些。”
“还有呢。”白清漓说。
“还有什么。”
“你上周说想吃的那个饼干。”
白幼玲眼睛亮了。“姐姐你让我买？”
“买一包，别多拿。”
白幼玲高高兴兴地推着车往零食区走。江沐阳跟在旁边，走过货架的时候顺手拿了两包薯片扔进车里。白幼玲说你怎么也拿。江沐阳说你姐让我拿的。白幼玲回头看白清漓。白清漓在后面推着车，没理她。
到了零食区，白幼玲站在货架前面挑饼干，挑了半天拿不定主意。白清漓站在旁边说拿那个原味的就行。白幼玲说原味的吃过了，想换个口味。江沐阳在旁边指了一个：“这个新出的，应该还行。”
白幼玲看了他一眼。“你吃过？”
“没吃过，看着还行。”
“那你帮我吃一半。”
“你吃不完我帮你吃。”
白幼玲把那个新口味的拿了一包扔进车里。白清漓在旁边没说什么。
买完东西出来，白幼玲说想吃冰淇淋。白清漓说刚入秋吃什么冰淇淋。白幼玲说超市门口那个柜台还开着呢。江沐阳在旁边说：“买个小的呗。”
白清漓看了他一眼。江沐阳把脸别过去看别的地方。白清漓说：“一人一个，小的。”
白幼玲跑过去买了三个小甜筒回来，一个巧克力的一个香草的一个草莓的。她把草莓的给白清漓，巧克力的给江沐阳，自己留了香草的。三个人站在超市门口吃甜筒，白幼玲吃得快，吃完了盯着白清漓手里剩的半截。白清漓被她盯得没办法，掰了一半给她。
“姐姐你最好了。”
“少来。”
江沐阳在旁边吃着自己的巧克力甜筒，没参与。
吃完甜筒拎着东西回去，路过楼下花坛的时候碰见刘玉花在跟一个老太太说话。刘玉花看见他们仨一块回来，愣了一下。那个老太太问：“这就是你家那两个孙女？”
“对，大的那个叫白清漓，小的叫白幼玲。”
“那旁边那个小伙子呢。”
刘玉花顿了一下。“邻居，住隔壁的，帮我们拎东西呢。”
老太太哦了一声，打量了江沐阳两眼，笑了笑。“这小伙子长得挺精神。”
刘玉花没接这茬，招呼她们上楼。“行了行了，东西买回来了就上去吧，外头风大。”
白幼玲跟那个老太太打了个招呼，拎着袋子上楼了。白清漓走在后面，江沐阳拎着最重的那袋洗衣液跟在最后。刘玉花跟老太太道了别也上来了。
上了楼白幼玲把东西归置好，洗衣液放柜子底下，盐酱油醋放厨房，卫生纸放卫生间，饼干放桌上。归置完了往折叠床上一坐，拆了饼干袋子打开吃。白清漓说刚吃完饭就吃零食。白幼玲说我就尝一片。
江沐阳把洗衣液放下之后没走，在桌边坐下了。白清漓给他倒了杯水。白幼玲递了片饼干给他，他接了吃了。
“怎么样。”白幼玲问。
“还行，挺脆的。”
“那下回还买这个。”
白清漓在旁边说：“一包能吃半个月，吃完再说。”
白幼玲嘿嘿笑了一下，把饼干袋子封好放桌上了。
下午白幼玲说想包饺子，白清漓说昨天刚吃的面。白幼玲说面是面饺子是饺子不冲突。白清漓说你这套不冲突理论又来了。白幼玲说本来就是嘛。
江沐阳在旁边说那包呗，我帮着擀皮。白清漓看了他一眼。“你会擀皮？”
“不会可以学。”
白幼玲拍手说好好好，我去和面。白清漓叹了口气，把围裙系上了。
三个人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白幼玲和面，白清漓拌馅，江沐阳学着擀皮。他擀的第一张皮跟地图似的，白幼玲拿起来看了看说这哪是皮这是飞碟。江沐阳说第一次擀，多练练就好了。擀了七八张之后像点样子了，虽然不太圆但至少能包。
白幼玲包饺子还是歪歪扭扭的，白清漓包得整齐。江沐阳包了两个，馅放太多撑破了，被白幼玲笑了半天。江沐阳说我不包了我就擀皮。白幼玲说你就认怂了。江沐阳说这叫分工明确。
包了两盖帘，煮了一锅。四个人围着桌子吃，刘玉花吃了一口说这次馅调得好。白幼玲说馅是我姐姐拌的。刘玉花说难怪。
吃完饺子白幼玲去洗碗，白清漓收拾桌子。江沐阳坐着跟刘玉花看了会儿电视。刘玉花问他家里中秋怎么过。江沐阳说可能回去一趟。刘玉花说那你们家还挺讲究过节的。江沐阳说我妈比较在意这些。
白清漓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在旁边坐下了。“中秋是哪天。”
“下周四。”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周三晚上或者周四早上。”
“那早饭不用送了。”
“嗯，我回去待两天，周五回来。”
白幼玲洗完碗出来听见了，接了一句：“那你中秋不在啊。”
“回去过个节就回来。”
“那你回来的时候带点月饼。”
“行，给你带。”
白清漓在旁边没插话，但听了一耳朵。刘玉花问她中秋怎么过。白清漓说不过，就跟平常一样。刘玉花说那不行，好歹买个月饼吃。白清漓说行，到时候买几个。
江沐阳走的时候白幼玲送他到门口，跟他说：“你回去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做点东西你带着。”
“不用，回去什么都有。”
“我做点你路上吃。”
江沐阳看了她一眼。“行吧。”
白幼玲关上门回来，白清漓正坐在桌边翻手机。白幼玲凑过去。“姐姐，他中秋回去。”
“嗯。”
“那咱们中秋就三个人过了。”
“本来就是三个人过。”
“以前是三个人，现在四个人嘛。”
白清漓看了她一眼。“他回去了不就三个人了。”
白幼玲想了想，觉得也是。“那等他回来就又是四个人了。”
白清漓没接话，把手机收起来。“睡觉，明天还上班。”
白幼玲哦了一声去洗漱了。
周三晚上白幼玲下了班就钻进厨房，翻出面粉和红豆沙，说要给江沐阳烤点饼干带着路上吃。白清漓在旁边看着她和面，问她会做吗。白幼玲说网上有教程，照着做就行。
和面的时候水放多了，白幼玲又加了两勺面粉。加完面粉又觉得太干，又倒了点水。白清漓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把碗接过来自己动手揉。白幼玲在旁边递材料，负责把红豆沙搓成小团子。
揉好面揪成小剂子，白清漓擀皮，白幼玲包馅，包好了拿叉子在边上压一圈花边。第一盘烤出来火候过了，底有点焦。白幼玲拿了一块掰开尝了尝，说还行就是糊了点。白清漓说糊的别给人家。白幼玲说那这盘我们吃，重新烤一盘。
第二盘白清漓盯着烤箱，烤到一半调了温度，出来颜色正好。白幼玲拿了一块尝了，说姐姐你烤的就是比我烤的好。白清漓说那是你第一盘没看火。
装了满满一饭盒，白幼玲又拿了几个苹果和一盒牛奶塞进袋子里。白清漓说明天早上给他吧，现在拎过去打扰人家。白幼玲说行，把袋子搁在桌上。
周四早上江沐阳过来拿早饭的时候白幼玲把袋子递过去。“路上吃的，饼干是我跟我姐姐烤的。”
江沐阳接过来看了一眼饭盒里的饼干，拿起一块尝了。“不错，比外面卖的好吃。”
“真的？”
“真的，不骗你。”
白幼玲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你路上慢点，到了发消息。”
“好。”江沐阳拎着袋子下楼了。白幼玲趴在楼梯口看他走远，回来的时候白清漓正站在门口。“走了？”
“走了。”
“那中秋就我们仨了。”
“嗯，晚上吃好点。”
中秋那天白清漓下午去了趟菜市场，买了半只鸡和一条鱼，又买了几个菜。白幼玲下了班回来帮着做，刘玉花坐在厨房门口择菜。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了四菜一汤。
吃饭的时候刘玉花开了瓶米酒，给白清漓和白幼玲一人倒了一小杯。“过节了，喝点。”
白幼玲喝了一口，被辣得直吐舌头。“奶奶这酒好辣。”
“辣才暖和，天凉了喝点酒好。”
白清漓抿了一口，没说话，把杯子放下了。刘玉花看着她笑了一下。“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是不是想小江了。”
白清漓夹了一筷子菜。“没有。”
白幼玲在旁边补了一句：“姐姐刚才还看手机呢，看江沐阳有没有发消息。”
“白幼玲。”
“到！”
“吃你的饭。”
白幼玲嘿嘿笑着低头扒饭。刘玉花在旁边乐了一下，没再追问。
吃到一半江沐阳发了条消息过来，是张照片，拍的是一桌子菜，配了俩字：开饭。白幼玲看到了举着手机给白清漓看。“姐姐你看，他家菜挺多。”
白清漓扫了一眼，嗯了一声。白幼玲又发了一条：我们也在吃，我姐姐做了四个菜。江沐阳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白幼玲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
晚上吃完饭白幼玲说想下楼看月亮。白清漓说外面冷。白幼玲说穿厚点嘛，拿件外套。刘玉花说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我腿不行。白清漓给刘玉花把电视调好，拿了两个厚外套跟白幼玲下楼了。
楼下花坛边坐着，月亮确实挺圆。白幼玲仰着头看了半天，说姐姐你看月亮里是不是有个兔子。白清漓抬头看了一眼，说那是阴影。白幼玲说你怎么一点想象力都没有。白清漓说那是常识。
两人坐了一会儿，白幼玲的手机响了，是江沐阳发来的消息：你们在楼下？白幼玲回：你怎么知道。江沐阳回：我看见楼道口有人。白幼玲抬头往上看，江沐阳站在三楼阳台上往下看呢。
白幼玲朝他挥了挥手。江沐阳也摆了摆手，然后发消息说：明天下午回来，给你们带月饼。白幼玲回：好。江沐阳又发：你姐在不在旁边。白幼玲看了白清漓一眼，回：在。江沐阳发：那没事了。
白幼玲把手机递给白清漓看。“他问你在不在旁边。”
白清漓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手机还给她了。白幼玲把手机收起来，又抬头看了看月亮。“姐姐，你说他明天带什么月饼。”
“不知道。”
“我希望是蛋黄的。”
“你什么月饼都行。”
白幼玲嘿嘿笑了一下，又坐了一会儿，风大了，两人上楼了。
周五下午江沐阳发了消息说到楼下了，白幼玲跑下去接他，白清漓跟在后面慢慢走。江沐阳从后备箱里拎出两盒月饼，一盒给了白幼玲，一盒递给了白清漓。
“这盒是莲蓉的，给奶奶的。这盒蛋黄的，你们俩分。”
白幼玲接过蛋黄那盒看了一眼，果然有蛋黄馅的，高兴地抱在怀里。白清漓接过莲蓉那盒，掂了掂。“谢了。”
“不用谢，我妈买的，买多了。”
“你妈又买多了。”
“她就这样。”
三人上了楼，刘玉花看见月饼盒子说这盒子挺好看。打开尝了一个莲蓉的，说味道正。白幼玲拆了蛋黄那盒，拿了一个掰开，蛋黄油亮亮的，她咬了一口，说好吃。白清漓也拿了一个吃了，没说什么，但吃完了又拿了半个。
江沐阳在旁边坐着看她吃了两块，嘴角动了一下。
晚上白幼玲做了饭，四个人又凑在一起吃了。江沐阳说了说家里过节的事，说他妈做了八个菜，他爸喝多了在沙发上躺了一下午。刘玉花听得直笑，说男人喝酒就这样，你爷爷以前也是，喝多了就躺，叫都叫不醒。
吃完饭江沐阳要回去，白幼玲叫住他：“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粥，配你带的月饼。”
“行。”
江沐阳走了之后白幼玲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白清漓在旁边看书，被她翻得烦了。“你消停会儿。”
“姐姐，我今天吃月饼的时候他看我吃了。”
“看就看了呗。”
“他看了好几眼。”
“你吃相那么难看，人家不看你看谁。”
“我吃相哪里难看了。”
“蛋黄掉桌上你用手捡起来吃了。”
“那不能浪费嘛。”
白清漓把书合上，看了她一眼。“你下回注意点。”
白幼玲瘪了瘪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姐姐你管得真宽。”
“嫌我宽你别跟我住。”
“我就说说嘛。”白幼玲把被子裹好，“姐姐晚安。”
“晚安。”
进了十月，天凉得厉害了。白幼玲把厚被子翻出来，又把夏天收起来的毛衣找出来洗了晾上。白清漓给刘玉花买了件加绒的背心，让她穿在里头。刘玉花穿上说暖和，又让白清漓给白幼玲也买一件。白清漓说买了，两件。刘玉花说那就好。
江沐阳最近出门少了，天天在家待着，有时候下午过来坐坐。刘玉花问他怎么不出去玩。他说天冷了懒得动。刘玉花说你这孩子就是宅。江沐阳说宅点好，省钱。
十月中有个周末，白清漓没有补课，难得清闲。白幼玲说想去公园转转，看叶子红了没有。白清漓说你想去就去。白幼玲说那江沐阳去不去。白清漓说你自己问他。
白幼玲去敲了江沐阳的门，问他去不去公园。江沐阳说什么时候。白幼玲说明天下午。江沐阳说行。白幼玲跑回来跟白清漓说他也去。白清漓说那明天上午把奶奶安顿好，下午出门。
周日下午三个人去了公园。刘玉花不去，说你们年轻人玩去，我在家看电视。白清漓把水杯和药放在她床头，叮嘱了几句才出门。
公园里叶子红了黄了，地上铺了一层落叶。白幼玲走在前面踩落叶，踩得咔嚓咔嚓响。白清漓走在后面，江沐阳跟她并排。三人沿着湖边的小路走，白幼玲一会儿捡片叶子回头举着给他们看，一会儿蹲下来拍地上的蘑菇。
走累了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白幼玲说想划船。白清漓看了一眼湖面上的脚踏船，说你去划吧。白幼玲说一个人划没意思，要两个人一起。白清漓看了江沐阳一眼。江沐阳说那划呗，我去买票。
白幼玲高兴地拉着白清漓往码头走。三人上了船，白幼玲和江沐阳踩脚踏板，白清漓坐在中间。白幼玲踩了两下说好累。江沐阳说你踩半圈歇半圈，别一直猛踩。白幼玲试了试，觉得顺了。
湖面上风挺大，吹得白幼玲头发乱飞。她把头发拢了拢，没拢住，回头跟白清漓说姐姐帮我扎一下。白清漓从包里掏出皮筋给她扎了个马尾。江沐阳在旁边踩踏板，没回头看，但嘴角动了一下。
划了半小时船，上岸之后白幼玲说饿了。江沐阳说门口有卖烤肠的。白幼玲说你怎么知道。江沐阳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了。白幼玲拉着白清漓往门口走，三人买了三根烤肠站在路边吃。白幼玲吃得满嘴油，白清漓递了张纸巾给她。
回去的路上白幼玲走在中间，一手挽着白清漓一手挽着江沐阳。白清漓说松开，路上人多。白幼玲说不松，松了挤丢了怎么办。白清漓说丢不了。白幼玲还是没松，江沐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由着她挽着。
到家之后刘玉花问玩得怎么样。白幼玲说划船了，还吃了烤肠。刘玉花说烤肠不健康。白幼玲说就一根。刘玉花说下回少吃。
晚上白幼玲躺在床上翻手机，翻着翻着突然说：“姐姐，今天划船的时候江沐阳踩了半小时没喊累。”
“他一个大男生踩个船喊什么累。”
“他也没嫌我踩得慢。”
“人家不好意思说你。”
白幼玲翻了个身。“姐姐你老把人往坏处想。”
白清漓把书放下。“我什么时候把人往坏处想了。”
“你刚才就说他不好意思说我。”
“那是事实。”
白幼玲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不吭声了。
第二天早上白幼玲做了粥，配着江沐阳带回来的月饼，又煎了几个鸡蛋。白清漓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饭盒装好了，正往袋子里塞。
“你今天起这么早。”
“昨天划船不累，睡得挺好。”白幼玲把袋子拎起来，“我去送饭，你慢慢收拾。”
白清漓嗯了一声，倒了杯水喝。白幼玲敲了江沐阳的门，把袋子递过去，顺嘴说了句：“昨天划船你腿酸不酸。”
“还行。”
“我腿有点酸，今早下楼梯都打颤。”
“你踩得太猛了，让你半圈半圈踩不听。”
“我那不是想快点到对岸嘛。”
江沐阳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里面，有粥有蛋有月饼。“月饼还没吃完？”
“我姐姐说早上配粥吃正好。”
“行，那你上班去吧。”
白幼玲走了之后江沐阳回屋吃了早饭。白清漓收拾好了出门上课，路过他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但没停。江沐阳正好开门出来扔垃圾，两人打了个照面。
“上课去？”
“嗯。”
“晚上你妹说做火锅。”
“她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回来的时候说的，你没听见？”
白清漓想了想，昨天白幼玲在车上叽叽喳喳说了一堆，她确实没听全。“行，那晚上一起吃。”
“我去买点菜。”
“你别买了，家里冰箱还有。”
“那我买点肉。”
“随便。”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在楼道口分开走了。白清漓往学校方向走，江沐阳往菜市场走。
中午白幼玲下班回来，看见厨房地上放了两袋子菜，江沐阳正在水池边洗蘑菇。白幼玲把包放下凑过去看。“你买的？”
“嗯，买了点肉和菜。”
“我姐姐说冰箱有菜。”
“冰箱里那些不够四个人吃。”
白幼玲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有肥牛片、虾滑、豆腐、蘑菇、生菜、菠菜，还有一小袋丸子和一盒午餐肉。“你买这么多。”
“吃不完放冰箱。”
白幼玲蹲下来帮着洗菜，一边洗一边问：“你爱吃火锅？”
“冬天吃火锅暖和。”
“那你爱吃什么锅底。”
“不辣的就行。”
“那我做番茄锅底。”
“行。”
两人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白清漓下午回来的时候锅底已经熬好了，菜也摆了一桌子。刘玉花坐在桌边看着一桌子菜说这也太丰盛了。白幼玲说江沐阳买的，他买多了。刘玉花看了江沐阳一眼，笑了一下。“小江，又让你破费。”
“没多少钱，吃个热闹。”
四个人围着锅坐下来涮肉吃。白幼玲给刘玉花涮了几片肥牛放在碗里，又给白清漓涮了虾滑。江沐阳自己涮着蘑菇吃。白幼玲看他就吃蘑菇，夹了两片肉放他碗里。“你别光吃蘑菇呀。”
“我吃着呢。”
“吃蘑菇吃不饱。”
“那你自己多吃点。”
白幼玲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菠菜，江沐阳吃了。白清漓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把自己碗里的午餐肉夹了两片给白幼玲。白幼玲说姐姐你自己吃。白清漓说我不太爱吃这个。
吃到一半刘玉花放下筷子。“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她站起来往床边走，“小江，吃完别急着走，陪我下盘棋。”
“行，奶奶。”
白幼玲吃完去洗碗，白清漓把桌子收拾了。江沐阳把碗摞起来端进厨房，被白幼玲推出来。“你陪奶奶下棋去。”
江沐阳擦擦手去跟刘玉花下棋了。白清漓把剩菜装盒放冰箱，又把桌子擦了两遍。厨房里白幼玲洗碗的水声哗哗响，客厅里刘玉花跟江沐阳下棋时不时传来一两句“你又走错了”“奶奶我没走错”“你那个马别腿了”之类的动静。
白清漓收拾完了坐在桌边看他们下棋。刘玉花走了一步马，江沐阳说奶奶你这马别腿了不能走。刘玉花看了看棋盘说没别腿呀。江沐阳用手指点了点棋盘上的子。“这儿有个卒。”
“哦。”刘玉花把马放回去，换了个子走。走了两步又差点走错，江沐阳又提醒了一句。刘玉花把棋子一放。“不下了，你老纠正我。”
“奶奶，不纠正你那就走违规棋了。”
“那你就让我走两步，我重新想想。”
江沐阳把棋子放回去，等着刘玉花重新走。白清漓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下。江沐阳抬头看了她一眼，白清漓把笑收了。
那盘棋刘玉花还是输了，但输得比上次慢。刘玉花说不错不错，有进步。江沐阳说奶奶你下回别急着出车，先把马跳出来。刘玉花说你别教我了，我记不住。白幼玲洗完碗出来听见了，插了一句：“奶奶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我上次也这么说的？”刘玉花想了想，“那我下回争取记住。”
江沐阳把棋收了，站起来说回去了。白幼玲送他到门口，他跟白清漓说了句“明天早饭不用做，我出门有事”。白清漓应了一声。
江沐阳走了之后刘玉花跟白清漓说：“这孩子下棋有耐心，我走错了也不急，慢慢跟我说。”
“嗯。”
“现在年轻人没几个有这耐心的。”
白清漓把桌子又擦了一遍。“奶奶你是不是又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就是夸夸他。”刘玉花拄着拐杖往床边走，“你俩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我就是觉得这孩子不赖。”
白清漓没接话。白幼玲从厨房出来听见了最后两句，凑过来问：“奶奶你说什么呢。”
“说你姐跟小江的事。”
“那你说什么了。”
“我说小江不赖。”
白幼玲嘿嘿笑了一下，被白清漓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接下来几天天又凉了一截，早晚出门得穿厚外套了。白幼玲把秋天的衣服翻出来，发现去年的毛衣缩水了，穿在身上紧绷绷的。她站在镜子前面拽了拽下摆，白清漓路过看了一眼说确实小了。白幼玲说那怎么办。白清漓说周末去买一件。
周末白幼玲拉着白清漓去逛商场，江沐阳本来要跟着，白幼玲说你一个男生逛女装区多奇怪。江沐阳说那我不去了。白幼玲说你在家陪奶奶吧。江沐阳说行。
白清漓和白幼玲在商场里转了两个小时，白幼玲试了七八件毛衣，最后买了件米色的，领口带一圈小绒边。白清漓自己也买了一件，深灰色的，简简单单。两人又逛了会儿超市，买了点日用品，拎着大包小包回去。
到家的时候江沐阳正陪刘玉花在楼下坐着。白幼玲把袋子往石桌上一放，掏出新毛衣给刘玉花看。刘玉花摸了摸料子说挺软和。白幼玲说那当然，我挑了半天。
江沐阳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件米色毛衣，说了句“这个颜色挺衬你”。白幼玲愣了一下，脸有点红，把毛衣收起来塞回袋子里。“那当然了。”
白清漓在旁边把袋子拎起来。“上去吧，外头凉了。”
四个人上了楼。晚上白幼玲把新毛衣洗了晾上，说明天就能穿了。白清漓说刚洗的得晾两天。白幼玲说那后天穿。白清漓说随你。
进了十一月，天黑得早了，白幼玲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白清漓让她别走路回来，坐两站公交。白幼玲说就两站路坐公交不划算。白清漓说那你骑车。白幼玲说骑车也冷。白清漓说那你想怎么样。白幼玲想了想说要不让江沐阳接我。白清漓看了她一眼。白幼玲赶紧补了一句：“我说着玩的。”
结果第二天白幼玲下班的时候江沐阳真在店门口等着。白幼玲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姐说你怕冷，让我来接一趟。”
“我姐姐让你来的？”
“她说你天天念叨冷，让我接两天。”
白幼玲笑了一下，又收回去。“那走吧。”
两人走回去的路上白幼玲说姐姐怎么没跟我说。江沐阳说你姐那人你还不了解，她做了也不说。白幼玲想了想觉得也对，就没再问。
到家之后白幼玲问白清漓怎么让江沐阳去接她。白清漓正在做饭，头都没回。“你天天喊冷，我让他顺路接一下。”
“他顺路吗。”
“他下午没事。”
白幼玲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心里挺高兴的。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多给白清漓夹了两筷子菜。白清漓说你自己吃。白幼玲说姐姐你多吃点。刘玉花在旁边看着笑了一下。
江沐阳接了三天，第四天白幼玲说不用接了，她自己回来。白清漓问怎么不用了。白幼玲说老让人接多不好意思。白清漓说那你别喊冷。白幼玲说我不喊了。
结果第二天晚上又降温了，白幼玲回来的时候冻得直哆嗦，进门就钻进被窝里不出来。白清漓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明天还是让江沐阳接吧。”
“不接了，丢人。”
“那你就冻着。”
白幼玲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姐姐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嘛。”
“你自己说。”
白幼玲磨蹭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江沐阳发了条消息：明天还能接我吗。那边回得快：你姐又让你喊冷了？白幼玲回：我自己喊的。那边回：行，明天店门口等。
白幼玲把手机放下，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姐姐他答应了。”
“嗯。”
“你是不是又跟他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白幼玲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第二天傍晚白幼玲下班出来，江沐阳已经在店门口靠着墙等她了，手里还拎了杯热饮。白幼玲走过去看了一眼杯子上的标签，是隔壁那家热可可店的。
“给我的？”
“不然呢。”
白幼玲接过来捂在手里，暖烘烘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你上回在超市盯着可可粉看了半天。”
白幼玲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她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热可可甜滋滋的，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好喝。”
“走吧。”
两人沿着街往回走。白幼玲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江沐阳走在她旁边，步子放慢了配合她。走了一段白幼玲开口了：“你以后天天来接我啊。”
“你姐给我派了任务，我哪敢不接。”
“我姐姐又没给你派任务。”
“她没派任务，但我要是不接，她哪天提起来一句“让你接两天你就不接了”，我多不好交代。”
白幼玲琢磨了一下这话，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那你要接几天。”
“接到你喊不冷为止。”
“那我要是一直喊冷呢。”
“那就一直接呗。”
白幼玲嘴角翘了一下，低头喝可可，没再说话。
走到楼下的时候碰见刘玉花在楼道口跟隔壁楼的李奶奶聊天。李奶奶看见他俩一块回来，打量了一眼。“玉花，这你孙女的对象？”
刘玉花看了一眼白幼玲和江沐阳，摆了摆手。“邻居，住隔壁的，接玲丫头下班呢。”
李奶奶哦了一声，笑了笑。“邻居好，邻居好。”她摆了摆手走了。
白幼玲上楼的时候小声跟刘玉花说：“奶奶，李奶奶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就误会呗，又不是什么大事。”刘玉花拄着拐杖往上走，“你俩要是真处对象了，奶奶还省得跟人家解释了。”
白幼玲脸红了，没接话。江沐阳走在最后面，假装没听见。
第二天白清漓下午没课，去菜市场买了点排骨回来炖汤。白幼玲下班回来的时候江沐阳照旧在店门口等着。两人走到楼下，白幼玲说今天姐姐炖了汤，你上来喝一碗。江沐阳说行，跟着上楼了。
白清漓看见他俩一起进来，没说什么，多拿了个碗出来盛汤。江沐阳坐在桌边喝了口汤。“排骨炖得挺烂。”
“炖了一下午。”
“难怪。”
白幼玲在旁边插嘴：“姐姐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炖汤了。”
“天冷了，喝点汤暖和。”
白幼玲喝了一口，说姐姐你手艺真好。白清漓说少拍马屁。刘玉花在旁边笑了一下。
喝完汤江沐阳坐了一会儿要走，白幼玲送他到门口，跟他说：“明天不用接我了，我姐明天下午没课，她说她来接我。”
“行，那明天我歇一天。”
第二天傍晚白清漓真去了奶茶店门口等白幼玲。白幼玲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姐姐你真来了。”
“我说了来接你。”
“我以为你说着玩的。”
白清漓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她。“路上买的，烤红薯。”
白幼玲接过来掰了一半给白清漓，两人一边吃一边走回去。白幼玲说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白清漓说我一直挺好。白幼玲说那你以前怎么不来接我。白清漓说以前没空。
走到楼下碰见江沐阳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快递。他看见她俩一块回来，打了个招呼。“今天你接的？”
“嗯。”白清漓说。
“那我明天接。”
“明天再说。”
白幼玲在旁边咬着红薯听着他俩说话，觉得姐姐跟江沐阳现在说话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姐姐要么不搭理他，要么冷着脸说两句。现在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语气松快多了。
进了十一月下旬，天冷得厉害了。白幼玲早上做早饭的时候手冻得通红，白清漓给她买了副加绒的手套，让她做饭的时候戴着。白幼玲戴上试了试，手指头粗了一圈，切菜不太利索。白清漓说那你摘了切菜，切完了再戴。
江沐阳最近出门也少了，白天基本都在家待着。白幼玲送早饭的时候有时候会多站一会儿，问问他今天出不出门。江沐阳说天冷不出。白幼玲说那你在家干嘛。江沐阳说看看书刷刷手机。白幼玲说那多没意思。江沐阳说我觉得挺有意思。
有一天白幼玲送早饭的时候江沐阳叫住她。“你进来一下。”
白幼玲跟着进去了，看见他桌上放了个小盒子。“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
白幼玲打开盒子，里面是个暖手宝，圆圆的，粉色的，上面印了只猫。“给我的？”
“你天天早上做饭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拿着捂手。”
白幼玲把暖手宝捧起来，按了开关，没一会儿就热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两天网上下的单，昨天到的。”
“你怎么想起来给我买这个。”
“你姐说你早上做饭手冷。”
白幼玲捧着暖手宝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他。“你老听我姐姐的话。”
“你姐说的有道理我就听。”
白幼玲瘪了瘪嘴，但手里攥着暖手宝没松开。“那谢谢了。”
“不用谢，别冻着手就行。”
白幼玲拿着暖手宝回去，白清漓问哪来的。白幼玲说江沐阳买的。白清漓看了一眼那个粉色猫猫暖手宝，没说什么。白幼玲把暖手宝充上电，说以后早上做饭就揣兜里。白清漓说那你别把线绊了。
过了几天白清漓从学校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白幼玲问她怎么了。白清漓坐下来喝了口水才说：“那个柳莫敏，今天在走廊里堵我了。”
白幼玲一下子坐直了。“她又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说了几句话。”白清漓把杯子放下，“她说她家里给她安排了出国，下个月就走，走之前想请我吃个饭，算是赔礼道歉。”
白幼玲瞪大眼睛。“她请你吃饭？”
“嗯。”
“你去吗。”
“我说再说。”
“姐姐你不会真去吧。”
“不去。”白清漓把外套脱了挂好，“我跟她说不用了，以前的事翻篇了，她走她的，我过我的。”
白幼玲松了口气。“那就行。”
晚上江沐阳过来的时候听说了这事，问白清漓：“她真要走？”
“她自己说的，走不走不知道。”
“那你别搭理她就行。”
“我本来也没打算搭理。”
江沐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白幼玲在旁边插了一句：“她要走了，那以后是不是没人找事了。”
“她走了还有别人。”江沐阳说。
“你怎么老泼冷水。”
“我说的是实话。”
白幼玲瘪了瘪嘴，没再争。
进了十二月，天冷得厉害了，白幼玲把羽绒服翻出来穿上，围巾手套帽子全副武装。江沐阳照常接她下班，两人走在路上都缩着脖子。有一回白幼玲说想吃烤红薯，江沐阳在路边摊买了两个，一人一个捂着手吃。
白幼玲咬了一口说这红薯真甜。江沐阳说那下回还买。白幼玲说下回我请你。江沐阳说行。
走到楼下碰见白清漓下来倒垃圾，看见他俩一人一个红薯吃得正香。“你俩倒会享受。”
“姐姐我给你留了一半。”白幼玲把手里剩的半个递过去。白清漓接了咬了一口，说还行。三个人一块上楼，刘玉花在屋里看电视，看见他们进来就说外面冷吧。白幼玲说冷死了。刘玉花说那你明天别上班了。白幼玲说那不行，不上班没钱。
十二月中旬白清漓的补课班又结了一期，家长给了钱，她数了数，攒了厚厚一沓。白幼玲说姐姐你这钱准备干什么。白清漓说攒着，以后用。白幼玲说以后干什么用。白清漓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白幼玲凑过去说姐姐你是不是想搬个大点的房子。白清漓看了她一眼。“你想搬？”
“我随便问问。”
白清漓把钱收好。“再看看。”
江沐阳晚上过来吃饭的时候白幼玲把这事跟他说了，说姐姐攒了钱想换房子。白清漓瞪了她一眼。江沐阳说换房子是好事，现在这个确实小了点。白清漓说还够住。江沐阳说等不够了再说呗。
刘玉花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换房子也行，找个离医院近点的，我复查方便。”
白清漓想了想。“那我留意着。”
白幼玲高兴了。“那我也帮姐姐看。”
“你看你的，别瞎看。”
“我哪里瞎看了。”
“你上次看的那个房子，阳台没封，冬天漏风。”
“那不看那个了嘛。”
江沐阳在旁边听着她俩拌嘴，把碗里的饭扒完了。
搬完家第三天，白幼玲早上起来做早饭，端着饭盒往门口走，走到玄关才想起来隔壁住的是个退休老师，不是江沐阳。她站在门口愣了两秒，又拎着饭盒回来了。
白清漓正从屋里出来，看见她拎着饭盒站在门口不动。“怎么了。”
“忘了，这边没江沐阳。”
白清漓把饭盒接过来放在桌上。“那你先吃了再走，回头给他带一份过去就行。”
白幼玲坐下来吃了两口，又站起来。“那我现在给他送吧，趁热。”
“来回二十分钟，你上班来得及？”
“来得及，我早出门十分钟就行。”
白清漓没拦她。白幼玲拎着饭盒出了门，骑了辆共享单车到老居民楼那边，上了楼敲了江沐阳的门。江沐阳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口，还拎着饭盒，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早饭呀，我搬走了又不是不给你做了。”
“这么远还专门跑一趟。”
“我骑车来的，十分钟。”
江沐阳接过饭盒，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姐呢。”
“在家呢，她今天上午没课。”
“那你以后天天骑车来送？”
“送呀，答应你的事嘛。”
江沐阳没说什么，把饭盒打开看了一眼，今天做的是蛋炒饭。他舀了一勺吃了。“你来回跑太折腾了。”
“那你过来吃呗。”
“我过去得走二十分钟。”
“你腿那么长，走快点十五分钟。”
江沐阳想了想。“行吧，那我明天过去吃。”
白幼玲满意了，骑上车走了。晚上回去她跟白清漓说江沐阳明天早上过来吃。白清漓看了她一眼。“他过来吃？”
“对呀，他说来回跑太折腾，他过来。”
“那早饭你得多做一份。”
“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江沐阳真来了。七点半敲的门，白幼玲开的，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来了，进来坐，马上好。”
江沐阳进了屋换了拖鞋，坐在桌边等着。刘玉花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他坐在那儿，笑了一下。“小江来了，以后在这边吃早饭？”
“嗯，玲玲说来回跑太折腾。”
“那挺好，这边屋子亮堂，吃着舒坦。”
白清漓也从屋里出来，看见江沐阳坐在桌边，说了句来了。江沐阳应了一声。四个人围着桌子吃了早饭。白幼玲今天蒸了包子，猪肉白菜馅的，蒸了两屉。江沐阳吃了四个，说馅调得好。白幼玲说那当然，我调的。
吃完早饭白清漓去上课，白幼玲去上班。江沐阳走的时候刘玉花叫住他。“小江，阳台上那个菜发芽了，你过来看看。”
江沐阳走到阳台蹲下来看了看，花盆里冒了几棵小绿苗。“出来了，过两天再浇点水就行。”
“那你隔两天过来帮我看看，别让我浇多了。”
“行。”
从那以后江沐阳隔两天过来一趟，帮刘玉花看看菜苗。有时候白幼玲下班回来碰见他从自家出来，就问他又来看菜。江沐阳说奶奶让我来的。白幼玲说你比菜都勤快。江沐阳说那菜是奶奶让我看的。
新房子这边住得比之前宽敞，白幼玲最高兴的是次卧有个小阳台，她把之前攒的彩色纸片和贝壳摆了一窗台。白清漓说你这摆得跟杂货铺似的。白幼玲说这叫有生活气息。
白清漓自己那间屋里摆了张书桌，靠窗放着，平时备课补课都在那儿。晚上白幼玲有时候推门进去借东西，看见姐姐在灯底下写东西，就轻手轻脚地拿了东西出去，不吵她。
有一天白幼玲下班回来，在楼下碰见个老太太在遛狗。那狗是只小泰迪，棕色的，卷毛，穿着件小棉袄。白幼玲蹲下来摸了两把，泰迪舔她手。老太太说这狗可亲人了，你住这栋？白幼玲说刚搬来。老太太说那以后常来玩，我住一楼。
白幼玲回去跟白清漓说了这事。白清漓说你别跟不认识的人走太近。白幼玲说人家就住一楼，遛狗呢。白清漓说那行吧。
后来白幼玲下班的时候经常碰见一楼老太太遛狗，混熟了，知道老太太姓孙，退休前是小学老师。孙老太太说你们家那个奶奶我见过，在阳台晒东西，看着挺利索的。白幼玲说那是我奶奶。孙老太太说那赶明儿让她下来坐坐，我这儿有茶。
白幼玲回去跟刘玉花说了。刘玉花说那老太太姓孙？白幼玲说对。刘玉花说行，赶明儿下去坐坐。
过了两天刘玉花真下去了，跟孙老太太在楼下坐着聊了一下午。晚上回来刘玉花说孙老太太人挺好，以前教语文的，家里书多。白清漓说那你以后有伴了。刘玉花说是，她说让我借书看。
白幼玲在旁边插嘴：“奶奶你眼睛行吗，看小字费劲吧。”
“我戴着老花镜看，不费劲。”
“那我也看。”
“你看你的手机。”
白幼玲瘪了瘪嘴。
周末江沐阳过来看菜苗，刘玉花说孙老太太约她去逛花鸟市场，问江沐阳能不能开车送一趟。江沐阳说行，周六上午。白幼玲说我也去。白清漓说那你们都去，我在家收拾屋子。
周六上午江沐阳开车过来，刘玉花和白幼玲上了车。白幼玲坐副驾，刘玉花坐后面。孙老太太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刘玉花让她上车，孙老太太看了看车，说这车挺好。江沐阳说旧车了。孙老太太说旧车稳当。
到了花鸟市场，刘玉花和孙老太太逛花摊，白幼玲跟着后面看猫看狗看鱼。江沐阳在后面慢慢走，替她们拎着买的东西。逛了俩小时，刘玉花买了两盆绿萝，孙老太太买了把富贵竹。白幼玲蹲在一个卖仓鼠的摊子前面看了半天，被白清漓打电话催了才站起来。
回去路上孙老太太说下回还来，这边有个卖鱼的摊子她没逛够。刘玉花说下回再来。白幼玲说那下回我要买仓鼠。江沐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买仓鼠放哪儿养。”
“放我窗台上。”
“你姐让吗。”
“我姐不让我就放你那儿养。”
“那我不成替你养了。”
“你帮我养嘛，反正你天天在家。”
江沐阳没接话。刘玉花在后座笑了一下。
到家之后白清漓看见两盆绿萝，问买这个干什么。刘玉花说放阳台上好看。白清漓看了看阳台，绿萝摆在菜盆旁边，确实不赖。孙老太太那盆富贵竹她没带回去，说先放你们这儿养两天，我家里没地方摆。刘玉花说行，先搁着。
晚上江沐阳走的时候白清漓叫住他。“今天辛苦了，送她们跑了一上午。”
“不辛苦，开车不累。”
“你下周六有空吗。”
“有，怎么了。”
“补课班那边家长说想加一节，我周六下午得去，你能不能过来帮我看下奶奶。”
“行，几点。”
“两点到五点。”
“知道了。”
白清漓点了点头，关门的时候又补了一句：“菜苗你也顺手看看。”
“忘不了。”
江沐阳走了之后白幼玲凑过来。“姐姐你现在使唤他使唤得挺顺手的。”
“我什么时候使唤他了。”
“刚才就是呀，让他来看奶奶看菜苗。”
“那是他自己的事，菜苗是奶奶让他看的。”
白幼玲嘿嘿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周六下午两点，白清漓出门前把刘玉花的药分好放在桌上，又倒了杯温水搁在旁边。“奶奶，药两点半吃，别忘了。”
“忘不了，你走吧。”
白清漓又看了一眼白幼玲。“你别光顾着刷手机，看着点奶奶吃药。”
“知道了知道了，我看着呢。”白幼玲正趴在沙发上刷视频，头都没抬。
白清漓走了没十分钟，江沐阳就来了。白幼玲去开的门，看见是他，侧身让了让。“来这么早。”
“你姐说两点到五点，我两点来的。”
“我姐刚走。”
“我知道，楼下碰见了。”
江沐阳进了屋，刘玉花正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晒太阳，面前的小桌上摆着那盆绿萝，她拿着喷壶给叶子喷水。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小江来了。”
“奶奶，我来了。”
“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倒，我自己来。”江沐阳进了厨房倒了一杯水出来，在客厅椅子上坐下了。白幼玲还在沙发上趴着刷手机，刷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脚搭在沙发扶手上，脚丫子一晃一晃的。
江沐阳看了一眼她那两只光着的脚，脚趾头在空气里动来动去。“你不穿袜子不冷？”
“屋里不冷。”
“外头零下呢。”
“屋里又不零下。”
江沐阳没再说什么，把水杯放下，站起来走到阳台。“奶奶，菜苗我看看。”
刘玉花把喷壶递给他。“你浇点水，别浇多了。”
江沐阳蹲下来看了看花盆里的菜苗，长得比上周又高了一截，叶子也舒展了。他拿喷壶轻轻喷了两圈，又用手指头戳了戳土面，感觉湿度够了就停了。
“长得挺好。”他站起来说。
“那是你架子钉得稳，太阳晒得匀。”刘玉花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了，你坐着去吧，我织会儿毛线。”
江沐阳回到客厅，白幼玲还趴在沙发上，但手机放下了，正盯着他看。
“看什么。”
“你刚才蹲那儿看菜的样子挺好玩的。”
“看菜有什么好玩的。”
“就蹲那儿，手指头戳土，跟老农似的。”
江沐阳没理她，坐回椅子上喝了口水。白幼玲从沙发上坐起来，腿一盘，下巴搁在膝盖上。“你下午没事干吧。”
“看奶奶就是事。”
“看奶奶又不耽误你干别的。”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们打牌吧。”
“三个人打什么牌。”
“斗地主呀，我、你、奶奶三个人正好。”
刘玉花在阳台听见了，应了一声：“行啊，我打完这圈毛线就来。”
白幼玲从茶几底下翻出扑克牌，拆了盒子哗啦啦倒在沙发上。江沐阳看了看那一堆牌，又看了看白幼玲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站起来把桌子收拾了一下，把水杯挪到一边。白幼玲把牌拢成一摞开始洗，洗得跟狗啃似的，牌飞得到处都是。江沐阳弯腰捡了两张掉在地上的，递给她。
“你这洗牌手法不行。”
“那你来洗。”
江沐阳接过牌洗了一遍，手法利落。白幼玲看了他一眼。“你还会洗牌。”
“以前跟同学打多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刘玉花从阳台过来了，坐到桌边。“来吧，我打两把就歇，坐久了腰疼。”
三个人抓了牌开始打。白幼玲抓了一手好牌，两个王四个二，乐得直拍桌子。江沐阳看了她一眼。“你拍什么。”
“我牌好。”
“牌好别嚷嚷。”
“我就嚷嚷。”
刘玉花在旁边慢悠悠地理牌，理了半天才理好。白幼玲催她快点出。刘玉花说你别催我，我还没看清呢。白幼玲说奶奶你这牌都看了三遍了。刘玉花说出牌之前不得想清楚嘛。
那局白幼玲赢了，把牌往桌上一摔，高兴得蹦起来。江沐阳把牌收了重新洗。第二局刘玉花赢了，白幼玲说奶奶你藏牌了吧。刘玉花说我这牌明明白白摆桌上打的，怎么藏。白幼玲凑过去看了看刘玉花手里的牌，确实没藏，瘪了瘪嘴。
第三局打到一半，白幼玲的手机响了，是奶茶店店员小姐姐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能不能换个班。白幼玲回了一句“我看看”，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打牌。那局江沐阳赢了，白幼玲说你这把运气好。江沐阳说这不叫运气，这叫算牌。白幼玲说什么算牌，你作弊了吧。江沐阳说你可以检查我的牌。
打到三点半，刘玉花说累了，不打了。白幼玲把牌收了，问江沐阳要不要喝茶。江沐阳说行。白幼玲去厨房烧水泡茶，端出来三杯，一杯给奶奶，一杯给江沐阳，一杯自己端着。
刘玉花喝了口茶，看了看窗外。“今天天不错，就是风大。”
江沐阳看了一眼窗外，阳台上晒的被子被风吹得鼓起来。“被子得夹个夹子，别吹掉了。”
白幼玲跑出去夹了个夹子，回来接着喝茶。三人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刘玉花问江沐阳家里最近怎么样，江沐阳说他爸出差了，他妈最近在学插花。刘玉花说插花好，修身养性。白幼玲在旁边插嘴说那插好了能送我们一盆吗。江沐阳说我妈插的那些都拿不出手。白幼玲说那你还夸。江沐阳说我那是鼓励。
喝完了茶，白幼玲说要下楼扔垃圾，问江沐阳去不去。江沐阳站起来说去。两人拎着垃圾袋下楼了。白幼玲扔完垃圾没急着上去，在楼下溜达了一圈，看了看一楼孙老太太家的窗户，里面灯亮着，狗在叫。白幼玲说孙奶奶在家。江沐阳说那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白幼玲说算了，人家可能正吃饭呢。
两人在楼下站了一会儿，风挺大，白幼玲缩了缩脖子。“上去吧，怪冷的。”
“走。”
上了楼，白清漓还没回来。白幼玲又窝回沙发上刷手机，江沐阳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手机，又站起来去阳台看了看菜苗。白幼玲说你不是刚看过吗。江沐阳说再浇点水。白幼玲说你别浇多了。江沐阳说我知道。
快五点的时候白清漓回来了，进门看见江沐阳还在，问了一句奶奶吃药了没有。白幼玲从沙发上弹起来。“吃了吃了，两点半吃的，我看着吃的。”
“你看着吃的？”
“我看着奶奶吃的，水都是我倒的。”
白清漓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江沐阳一眼。江沐阳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吃了。白清漓没再追问，把包放下换了鞋。
“今天补课怎么样。”白幼玲问。
“还行，那个男生最近练得挺多，错题少了。”
“那家长给你加钱了吗。”
“加了一节。”
白幼玲嘿嘿笑了一下。“姐姐你最近挣得不少呀。”
“攒着。”
江沐阳在旁边问要不要帮忙做晚饭。白清漓说不用，你坐着吧。江沐阳说我帮你打下手也行。白清漓看了他一眼。“你会干什么。”
“洗菜切菜都行。”
“那洗菜吧。”
两人进了厨房。白幼玲在客厅喊了一声“那我呢”。白清漓说你看电视去。白幼玲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白清漓说那你进来切葱。白幼玲进了厨房，三个人挤在厨房里，白清漓炒菜，江沐阳洗菜，白幼玲切葱。切了两刀被白清漓撵出去了。“你切的葱太长了，我自己来。”
白幼玲被撵回客厅，跟刘玉花一起看电视。刘玉花说你进去也是添乱。白幼玲说我去帮忙的。刘玉花说你看你那葱切得跟筷子似的。白幼玲瘪了瘪嘴，不吭声了。
晚饭做好了，四个人围着桌子吃了。江沐阳吃完了没急着走，帮着收了碗。白幼玲去洗碗，他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说回去了。白清漓送他到门口，跟他说了句明天不用来了，周一她没课。江沐阳说行，那下周六再来。白清漓说下周六还是那个点。江沐阳说知道了。
关上门回来，白幼玲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姐姐，他走了？”
“走了。”
“你明天没课？”
“没有。”
“那我们明天干嘛。”
“歇着。”
“又歇着。”
“你想干嘛。”
白幼玲想了想。“要不去看看那个商场里新开的书店，我刷到说里面挺大的。”
白清漓看了她一眼。“行，明天下午去。”
白幼玲高兴了，回屋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挑好了挂在椅背上。白清漓看着她那副样子，没说什么，把客厅的灯关了。
第二天下午两人去了商场。书店在四楼，门面挺大，落地玻璃窗上贴着新书推荐的招贴。白幼玲推门进去就撒了欢，一层一层地逛，先看文具区，蹲在卖手账本的架子前面翻了半天，挑了一本封面印着小猫的。
“姐姐你看这个。”
白清漓接过来翻了翻，纸还挺厚。“你买这个干什么。”
“记东西呀。”
“你记什么东西。”
“记每天花了多少钱，记你爱吃什么，记江沐阳又买了什么。”
白清漓把本子放回架子上。“记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嘛，以后翻着看多好玩。”白幼玲又给拿回来了，抱在怀里不撒手。
白清漓没再拦，两人往里面走。文学区的书架高到天花板，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靠窗摆了一排阅读座位，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白幼玲凑到畅销书那排看了一眼，拿了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翻了两页，又放回去了。
“不好看？”
“字太多了。”
白清漓在旁边挑了两本，一本短篇集一本散文，翻了翻前言，觉得还行就拿在手里了。白幼玲在漫画区蹲了半天，挑了一本画猫的，跑到白清漓跟前给她看。“姐姐这个画得可爱。”
“你多大了还看漫画。”
“漫画不分年龄。”
白清漓接过来翻了翻，画风确实挺讨喜，没说什么，让她拿着了。两人在书店里转了一个多小时，白幼玲又挑了两本搞笑的，白清漓又拿了一本。结账的时候白幼玲抢着把漫画的钱付了，白清漓付了自己那几本。
从书店出来白幼玲说想喝奶茶，商场一楼有家连锁店。两人过去排队，白幼玲踮着脚看菜单，挑了半天要了杯芋泥波波。白清漓要了杯纯茶，少糖。拿到手白幼玲喝了一口，说没她做的好喝。白清漓说那你以后自己做。白幼玲说那不一样，店里做的有店里的味道。
喝完奶茶逛了会儿楼下的超市，白幼玲买了包薯片，白清漓买了瓶酱油。拎着东西出来的时候天擦黑了，两人往家走。白幼玲边走边翻她新买的漫画，被白清漓拽着胳膊才没撞上电线杆。
“看路。”
“我看着呢。”
“你看路能看见电线杆？”
白幼玲把漫画合上了。“回去再看。”
到家之后刘玉花问买了什么。白幼玲把漫画和手账本掏出来显摆，刘玉花说这猫画得挺像你姐家那只。白幼玲说奶奶你什么眼神，这猫是白的，我家那只哪有这么白。刘玉花说我说像就是像。白幼玲不跟她争了，抱着漫画回屋看去了。
过了两天，江沐阳过来看菜苗，顺便送了一兜子他家里阿姨多买的橘子。白幼玲接过来洗了，端了一盘子放在茶几上。江沐阳蹲在阳台看菜苗的时候白幼玲凑过去蹲在他旁边。
“你最近怎么老往这边跑。”
“看菜。”
“菜有什么好看的。”
“奶奶让我看的。”
白幼玲拿手指头戳了戳花盆里的土。“这菜什么时候能吃呀。”
“还得个把月。”
“这么久。”
“菜长得慢。”
“那你以后还来。”
“来呀，不来你奶奶该念叨了。”
白幼玲蹲了一会儿，突然说：“你最近跟你妈提过我们没有。”
江沐阳正给菜苗喷水，手上停了一下。“提什么。”
“就……你妈知道这边有个奶奶，知道我们。”
“知道啊，我跟她说过。”
“那她怎么说的。”
“没说什么，就让我多照应着点。”
白幼玲哦了一声，抠了抠花盆沿上的泥。“那你妈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我有个邻居妹妹。”
“邻居妹妹。”白幼玲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巴动了动，没再往下问。江沐阳看了她一眼，也没接着说什么。
刘玉花在屋里喊他们吃橘子，两人站起来进去了。白幼玲拿了个橘子剥了，分了一半给江沐阳。江沐阳接了吃了。刘玉花在旁边看着，问江沐阳：“你妈最近忙不忙。”
“还行，最近在学插花，天天摆弄花。”
“那挺好，有爱好。”
“她插的那些都放家里摆着，我爸说家里快成花店了。”
刘玉花笑了一下。“你妈有闲心，挺好的。”
过了几天白清漓下午没课，在家准备补课材料。白幼玲上班去了，刘玉花下楼跟孙老太太聊天去了。白清漓一个人在家，翻了两页材料，站起来倒了杯水，又坐回去翻了翻手机。江沐阳发了条朋友圈，拍的是菜苗又长高了一截，配了俩字：窜个。
白清漓点了个赞，又锁屏了。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给江沐阳发了条消息：菜苗该浇水了。
那边回得快：昨天浇过了。
白清漓：那今天不用浇了？
那边：不用，后天再浇。
白清漓把手机放桌上了。过了两分钟又拿起来，打了一行字：你最近老往这边跑，你妈没意见？
那边隔了一会儿回：我妈让我多照应着点。
白清漓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放下了，没再回。
晚上白幼玲回来，白清漓把这事跟她说了一嘴，说江沐阳他妈让他多照应着。白幼玲正在换鞋，听完愣了一下。“他妈让他照应谁。”
“照应咱们这边，奶奶那边。”
“他妈知道我们是谁吗。”
“他说他跟他妈说过有个邻居妹妹。”
白幼玲把鞋放好，走到桌边坐下来。“那他妈知道我们住这儿，知道咱们家什么情况？”
“他说知道个大概。”
白幼玲沉默了一会儿，拿了个橘子剥。“姐姐，你说他妈会不会觉得咱们占他便宜。”
“你怎么突然想这个。”
“我就想想嘛，他老送东西，还帮忙跑腿，他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咱们家条件不好，靠着他儿子接济。”
白清漓看了她一眼。“他送的东西都是他家阿姨买多的，跑腿也是顺手的事。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下回别要就行了。”
白幼玲把橘子塞了一瓣进嘴里，嚼了嚼。“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咱们跟他非亲非故的，他这么帮忙，他妈那边会不会多想。”
白清漓把杯子放下。“你要是不踏实，下回他送东西来你就按价给钱。”
“那多生分。”
“那你就别想那么多。”
白幼玲把橘子吃了，又剥了一个。“姐姐你说他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见过，不知道。”
“那你不好奇呀。”
“有什么好好奇的。”
白幼玲不问了，把橘子塞进嘴里。
过了几天江沐阳过来送菜，白幼玲把之前攒的买菜钱装了个信封递给他。江沐阳接过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不用。”
“你拿着，老让你买东西，不合适。”
“没多少钱。”
“没多少钱也是钱。”
江沐阳看了她一眼，把信封揣兜里了。“行，那我收着，下回买东西从这里面扣。”
白幼玲满意了，把菜拎进厨房归置好了。刘玉花在旁边看着，没插话。
晚上江沐阳走了之后，白幼玲凑到白清漓旁边。“姐姐，我给他钱他收了。”
“收就收了呗。”
“你觉得他会不会不高兴。”
“不高兴什么。”
“我跟他算那么清。”
白清漓看了她一眼。“你自己要给，给了又怕他不高兴。”
“我这不是觉得老让他花钱不好嘛。”
“那你就别给，别想那么多。”
白幼玲瘪了瘪嘴，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那下回他不收怎么办。”
“他不收你就留着。”
“那多不好意思。”
白清漓把书合上。“白幼玲，你什么时候这么磨叽了。”
“我什么时候磨叽了。”
“你现在就在磨叽。”
白幼玲不吭声了，回屋把漫画翻出来接着看。翻了两页看不进去，又跑出来。“姐姐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小气。”
白清漓把书往桌上一扣。“你要再问我就把橘子全吃了，一个不给你留。”
白幼玲赶紧把橘子盘子护住了。“我不问了。”
白清漓把书重新拿起来。白幼玲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了两个橘子，到底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我就是觉得他帮了这么多忙，咱们也该表示表示。”
“你已经表示了，钱都给了，还想怎么样。”
“我也没说还要怎么样。”
白清漓翻了一页书，没再接话。
过了两天江沐阳过来的时候，白幼玲特意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江沐阳跟平常一样，进门换了拖鞋，去阳台看了看菜苗，回来坐在桌边喝水。白幼玲给他递橘子，他接了吃了，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白幼玲心里踏实了点。晚上她跟白清漓说江沐阳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白清漓正在算这个月的水电费，头都没抬。“我说了他不会在意这些。”
“你怎么知道他不在意。”
“他要是那种计较的人，一开始就不会天天帮你搬东西了。”
白幼玲想了想，觉得姐姐说得对，这事就翻篇了。
过了几天，江沐阳过来看菜苗的时候带了个信封，递给白幼玲。“上回买肉买菜的钱，从你给的那个信封里扣的，剩的在这儿。”
白幼玲接过来看了看，里面还剩下大半。“怎么剩这么多。”
“本来就花得不多。”
“那下回多买点。”
“下回再说。”
白幼玲把信封收好了，搁在抽屉里。
十二月下旬天冷得厉害，阳台上那几盆菜苗长得慢了，刘玉花说天冷就这样，开春就好了。白幼玲怕菜冻着，晚上把花盆往屋里搬，白天再搬出去晒太阳。搬了两天嫌麻烦，问江沐阳能不能搭个小棚子。江沐阳说行，上网查了查教程，买了点塑料膜和竹条，在阳台上搭了个简易的小棚子。白幼玲蹲在旁边看，说你这手艺可以呀。江沐阳说照着教程搭的，头一回。
棚子搭好了，菜苗在里头暖洋洋的。刘玉花看了说这个好，跟老家大棚似的。江沐阳说简陋了点，凑合用。白幼玲说这还简陋，我觉得挺好的。
圣诞节那天白幼玲下班早，回来路上买了几个苹果，说要包苹果送人。白清漓问她送谁。白幼玲说送孙奶奶一个，送江沐阳一个。白清漓说你还过这个节。白幼玲说不过节也能送苹果呀。
用彩纸把苹果包起来，扎了蝴蝶结。白幼玲拎着两个苹果去敲江沐阳的门，江沐阳开了门看见她手里的苹果，愣了一下。“这什么。”
“苹果，平安夜吃苹果保平安。”
“今天也不是平安夜。”
“平安夜我忘了，今天补上。”
江沐阳接过来把彩纸拆了，咬了一口。“挺甜。”
“那当然，我挑的。”
“谢了。”
白幼玲又去敲了孙老太太的门，送了一个，孙老太太高兴得很，说这丫头真有心。白幼玲回来跟刘玉花显摆，刘玉花说你怎么不给我包一个。白幼玲说奶奶你那份我切好了放桌上了。刘玉花看了看桌上，果然有一碟子切好的苹果块。
元旦前两天白清漓收到一个快递，是个信封，寄件人写的是柳莫敏。她拆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卡片，写着“我下周三走，之前说请你吃饭的事就算了，祝你以后都好”。白清漓把卡片放桌上，白幼玲凑过来看了。
“她真走了？”
“卡片上这么写的。”
“那你还生她气吗。”
“本来也没多生气。”白清漓把卡片收进抽屉里，“翻篇了。”
白幼玲哦了一声，把抽屉关上了。
元旦那天江沐阳说他妈让他回去吃饭，问白清漓她们要不要一起去。白清漓愣了一下。“我们去？”
“我妈说让我带朋友回去吃顿饭，人多热闹。”
“你妈知道我们是谁吗。”
“知道，我跟她说隔壁邻居一家，奶奶腿脚不方便，跟着一起过来吃个饭。”
白清漓沉默了几秒。“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妈做的菜多，吃不完也是剩。”
白幼玲在旁边听着，有点心动。“姐姐要不我们去？”
白清漓看了她一眼。“你去人家家里，知道人家什么规矩。”
“我妈没规矩，我妈做菜好吃。”江沐阳在旁边说，“再说了就是吃顿饭，吃完就回来。”
白清漓想了想。“那奶奶去吗。”
“去呀，我妈特意说了让把奶奶带上，她喜欢跟老人家聊天。”
刘玉花在屋里听见了，拄着拐杖走出来。“我去，我老太婆一个，有什么好怕的。”
白清漓看了奶奶一眼，没再推。“那行吧。”
元旦中午江沐阳开车过来接她们。白幼玲穿了件新买的红毛衣，白清漓还是那件浅灰色的，刘玉花穿了件暗红色的棉袄。江沐阳看见她们出来，把后车门拉开。“奶奶慢点。”
到了江沐阳家，他妈开的门。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穿着件墨绿色的毛衣，笑起来挺和气。看见刘玉花就迎上来扶了一把。“阿姨快进来，外头冷。”
刘玉花说我自己能走，没事。江母还是扶着她的胳膊把人让进去了。白清漓和白幼玲跟在后面，白幼玲有点拘谨，两只手揣在兜里，白清漓倒是跟平时一样，进门换了鞋，把手里的水果递过去。“阿姨，带了点水果。”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江母把水果接了放到厨房，又出来招呼她们坐。客厅挺大，沙发上铺着毛毯，茶几上摆了瓜子花生和水果。江母给每人倒了杯热茶，又端了一盘刚炸的春卷出来。“先吃点垫垫，饭一会儿就好。”
刘玉花拿了个春卷咬了一口。“脆，炸得好。”
“阿姨您爱吃我多炸点。”
江沐阳坐在旁边自己抓了把瓜子嗑。江母拍了他一下。“你给客人倒茶呀。”
“倒了，一人一杯。”
“那水果呢，削个苹果。”
“人家刚吃了春卷。”
江母瞪了他一眼，自己进厨房端了盘切好的橙子出来。白幼玲赶紧接过来，说阿姨我自己来。江母说你们坐着，别客气。
吃饭的时候江母做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海鲜，还炖了个老鸭汤。刘玉花说做太多了。江母说不多不多，人多热闹。白清漓帮着一趟趟端菜，白幼玲摆碗筷。江沐阳在旁边开饮料，被江母指挥着去拿醋和辣椒油。
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江母挨着刘玉花坐，给她夹菜。刘玉花说我自己来，你吃你的。江母说阿姨您别客气，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刘玉花笑了一下，说你这人挺爽利。江母说我这人就这样，直来直去的。
白幼玲埋头吃菜，吃了一会儿被江母点名了。“玲玲是吧，你做的奶茶我听小阳说过，说比店里卖的还好喝。”
白幼玲差点噎着。“阿姨您听他瞎说。”
“怎么瞎说了，他回来跟我说了好几回。”
白幼玲看了江沐阳一眼，江沐阳正低头喝汤，假装没听见。
白清漓在旁边安静吃着，江母也给她夹了一筷子鱼。“清漓吃鱼，这个刺少。”
“谢谢阿姨。”
“小阳说你功课好，还给人补课，挺能干的。”
“就挣点零花钱。”
“零花钱也是自己挣的，比伸手跟家里要强。”江母给自己倒了杯饮料，“你奶奶把你们教得好。”
刘玉花在旁边听见了，笑了一下。“我哪教了，就是管饱饭。”
“管饱饭就是最大的本事。”江母跟刘玉花碰了个杯，“阿姨我敬您。”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刘玉花喝的是汤，江母喝的是饮料。
吃完饭白清漓帮着收碗，江母拦了两回没拦住，由着她端了两趟。白幼玲也抢着洗碗，江母说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白幼玲说我不是客人，我是邻居。江母笑了一下，让她洗了。
洗完碗出来，江沐阳在客厅陪刘玉花看电视，白清漓坐在旁边看手机。江母端了盘水果出来，坐到白清漓旁边。“清漓，阿姨问你个事。”
“您说。”
“你们现在住的那房子，住着还行？”
“挺好的，比之前宽敞。”
“那就好。”江母拿了个橘子剥，“小阳跟我说你们以前那个房子小，一家三口挤在一起，我说那不行，年轻人得有个能伸开腿的地方。”
白清漓点了点头。“现在这个够住了。”
江母把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给她，白清漓接了。江母自己吃了两瓣，又开口了：“阿姨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姐妹俩挺不容易的，小阳跟我说过你的事，说你争气，自己补课挣钱。”
“也没多争气，就是正常过日子。”
“正常过日子就挺好。”江母拍了拍她的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小阳说，别见外。”
白清漓看了她一眼。“阿姨，我们跟江沐阳就是邻居，他帮的已经够多了。”
江母笑了一下。“邻居好呀，远亲不如近邻嘛。”
刘玉花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但嘴角挂着点笑。
下午三点多白清漓说该回去了。江母送到门口，又让江沐阳拿了两盒点心塞给白幼玲。“自己做的，拿回去当早饭吃。”白幼玲说谢谢阿姨。江母摆了摆手说别客气。
回去路上白幼玲坐车里抱着那两盒点心，跟白清漓说江沐阳他妈人挺好。白清漓嗯了一声。刘玉花在后座说这家人挺实诚，做菜也舍得放料。白幼玲说那老鸭汤真好喝。刘玉花说下回我也试着炖一个。
江沐阳把她们送到楼下，帮着把东西拎上去才走。白幼玲关上门之后跟白清漓说：“姐姐，他妈好像挺喜欢咱们的。”
白清漓把外套脱了挂好。“人家客气。”
“那也太客气了，又是夹菜又是送东西的。”
“你少琢磨。”
白幼玲把点心盒子拆开看了看，里面是几种不同口味的酥饼。“这个看着就好吃。”
“留着明天早饭吃。”
“那明天早饭不用做了？”
“不做吃什么，光吃点心？”
白幼玲嘿嘿笑了一下，把点心盒子收进柜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