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漓愣在座位上，目光呆滞的停留在那份孤零零的早餐上。
一份。
就只有一份。
没有属于她的那一份。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不接他的早餐，不看他的脸，不回应他的话，把他当成空气，彻底当成不存在的人。
她甚至连怎么拒绝的说辞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冷硬的，淡漠的，让他知难而退的，每一种她都准备好了。
可偏偏她准备的这些，通通没有派上用场。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给她带。
她拒绝，和他不带。
这两者之间，天差地别。
她回过神来，急忙从那袋早餐上移开视线，紧抿薄唇，死死攥紧手里的笔，恨恨道。
不吃就不吃，谁稀罕他带的早餐。
以前没有他带早餐的时候，她不也活得好好的？
她试图用这些理由说服自己。
可说服不了。
因为真正让她难受的，不是那一份简单的早餐，而是那份早餐本身存在的意义。
那是他死皮赖脸围着她转的象征，是他每天雷打不动出现在她旁边的理由，是他不管她怎么冷脸怎么骂都笑嘻嘻凑上来的借口。
是他用最笨，最烦人，却也最执着的方式，一天一天往她生活里挤的痕迹。
可现在，他把它拿走了。
这意味着什么？
她呆呆的望着地面。
意味着他不想再围着她转了。
意味着他终于发现，不管他怎么努力，怎么死皮赖脸，怎么改过自新，她都不会给他一个好脸色，不会跟他说一句软话，不会给他任何想要的回应。
所以他累了，不想再继续了。
她被抛下了。
这个认知砸下来的时候，白清漓的第一反应是想笑。
被抛下？她？
开什么玩笑。
她才是那个一直想把他推开的人，她才是那个从头到尾都说“滚远点”“别烦我”“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人。
她怎么可能被抛下？
可她想笑，嘴角却怎么都弯不起来，甚至连苦笑都做不到。
因为她发现……
她很难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旁边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转过头去。
只见江沐阳正在把课桌里的书本一本本往背包里面塞，动作干净利落。
课桌没一会儿就被他给清理得干干净净，连支笔都没留下。
“嘶啦……”
随着背包拉链被他修长的手指拉上，白清漓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果不其然，江沐阳背上包，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平平淡淡的笑。
“我昨晚没怎么睡好，想去后面补补觉，在前面睡容易被老师抓。”
他敷衍的说完，转身就离开了，甚至没有半分留恋。
因此也没有注意到白清漓在他话音落下后，眼里一闪而过的委屈。
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直到周围的几个同学都开始窃窃私语了，她才后知后觉的收回目光，盯着旁边空荡荡的桌面。
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随便他坐哪里好了，反正她本来也不想让他坐在旁边，免得打扰她学习。
这样她就可以安安静静的听课，不用忍受他在旁边叽叽喳喳，不用被他那些烂话吵得头疼，不用时时刻刻防着他。
多清净。
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为什么现在那个人从她身边走开了，她不仅没有觉得高兴，反而觉得世界变得空落落的了呢？
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一种说不出来的，难以启齿的失落和委屈。
白清漓把脸转向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操场旁的树木上，叶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她看着看着，眼眶就有些发酸。
她心底最深处的感受，让她不得不直面现实。
她在意他。
她白清漓，在在意江沐阳。
可这个认知的浮现，并没有让她像以前那样急于否认，然后找一堆理由来反驳自己。
因为她骗不了自己了。
她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冷着一张脸，可以说一万句“我讨厌他”“我恨他”“我永远不会原谅他”。
可她现在一个人坐在这里，用不着骗任何人的时候，她骗不了自己。
她就是在意他。
在意他今天为什么不给她带早餐。
在意他今天为什么不跟她坐在一起。
在意他今天为什么没有对她笑，没有凑过来问她吃不吃早饭，没有对她说那些烦人的烂话。
在意他是不是因为她的沉默而生气。
在意他是不是对她失望了。
在意他是不是……
抛下自己了。
最后这几个字冒出来的时候，白清漓终于撑不住了。
她颤抖着身子，把脸埋进交叠的双臂里，额头抵着手腕，眼睛紧紧闭着。
她竟然在意他。
在意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一个她应该恨一辈子的人。
就因为他这几天对她好了，在她被柳莫敏堵住的时候站出来护着她，在她脆弱的时候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陪她。
就因为这些东西，她就忘了以前实打实发生过的那些事，开始不争气的在意他了。
白清漓，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她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把脸埋得更深。
可心里那点委屈却不降反升，翻涌着，滚烫着，从胸口一路烧到鼻尖，烧得她眼眶发烫，烧得她喉头发紧。
她不知道该恨谁。
恨他？
可他现在什么都没做错。
他改过自新，帮她，照顾她，耐心得不像话，是她自己一次又一次推开他，一次又一次冷着脸说永远不原谅他。
恨自己？
可她也不是没有理由。
他以前做的那些事，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轻易放下，她防备他，怀疑他，冷落他，都是理所当然的。
那她到底在委屈什么？
她想不明白。
可就在这一团乱七八糟的情绪里，有一道声音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明明是你死皮赖脸的凑上来，赶都赶不走的。
可为什么你要让我在已经快习惯你的时候忽然离开？
为什么……
混蛋。
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眼眶里那点湿意越来越重，可她死死忍着，不肯让一滴掉出来。
……
最后一排。
江沐阳把背包塞进课桌，枕着桌子趴好，舒服的呼出一口气。
其实他原本没打算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情的。
按理说，他完全可以继续维持现状，不温不火的陪在她身边，顺利等到叶凡出现就行。
但昨天白幼玲的反应是真的把他给吓到了。
他不敢赌。
所以哪怕会被白清漓记恨一点点，事后被小小的清算一下，也好比被榨成人干强一万倍。
他撑起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
上面的日期写得明明白白。
星期五。
他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叶凡后天就要来了，白家姐妹也马上会在他的帮助下回归豪门。
而他？
跑路了兄弟，跑路了。
跑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