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您好，我叫江沐阳，是清漓的同学。”
白清漓：“！！！”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个混蛋！
谁让他这么叫她了！
刘玉花听见“清漓”这个称呼，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敢当着自己的面这么亲昵地叫自家孙女，两人的关系已经不言而喻了。
“同学啊，呵呵呵，好好好，快过来坐过来坐。”她笑呵呵的招呼道。
江沐阳点点头，把手里的水果放在床头柜。
“来就来了，还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浪费钱了。”刘玉花摇摇头。
“应该的，第一次来看奶奶，空着手多不像话，奶奶不在意这些，我倒是觉得卖臊的紧。”
江沐阳在椅子上坐下，姿态恭敬，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小辈的模样，没有任何架子。
刘玉花笑了笑，拍了拍床沿，对着还站在不远处的白清漓说：
“漓丫头，你也别站着了，过来坐。”
白清漓磨磨蹭蹭的走到床边坐下。
她和江沐阳之前的距离骤然缩短。
她喉咙微动，脊背挺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刘玉花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这丫头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一样，结果在喜欢的人面前紧张成这副模样，倒是有了几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女情态。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和蔼的说：
“小伙子坐那么远干什么？奶奶又不吃了你。”
江沐阳应了一声，听话的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坐得端端正正，像极了头一回上门见家长。
白清漓则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偏偏刘玉花就像是忘了她这个孙女一样，拉着江沐阳就聊起了家常。
话题也不过火，都是点到为止。
江沐阳也配合得极好，有问必答，措辞得体，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今年十八了，平时喜欢打打球，看看书。”
白清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打打球？
看看书？
这混蛋说这些话的时候，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打什么球啊？”刘玉花来了兴致。
“篮球居多，偶尔也跑跑步。”江沐阳笑着回答。
“跑步好，跑步好，年轻人就是要多运动。”刘玉花连连点头。“不像我们家漓丫头，整天就知道看书，让她出去走走都费劲。”
“清漓姐姐她是学业为重，也很厉害的。”
江沐阳说着，朝白清漓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白清漓被他这一眼看的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清……清漓姐姐？！
谁是你姐姐？！
她本能的就想瞪他，可碍于奶奶在场，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
在心底暗示自己这只是在演戏而已，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刘玉花丝毫没察觉到自家孙女的心理活动，反而被江沐阳这声“姐姐”叫得心花怒放。
“好好好，学业为重，学业为重。”她乐呵呵地拍着江沐阳的手背。“漓丫头能有你这样的同学，真是三生有幸啊。”
话一出口，江沐阳就感觉到一道冷冽的目光从侧面射了过来。
他连头都不敢转，只能僵硬的维持着这个姿势，嘴角微微抽搐，含混地应了一声。
三生有幸？
要是让她老人家知道他以前是怎么对她这两个宝贝孙女的，别说三生有幸了，不当场拿扫帚把他打出去都算客气的。
可他这微微僵硬的表情，落在刘玉花眼里，就被解读成了少年人被长辈夸赞后的不好意思。
她笑得更满意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刘玉花笑声不断，聊天欲望高涨。
她从当年下乡的趣事聊到她年轻时候做裁缝的手艺，再聊到两个孙女小时候的糗事。
江沐阳全程认真倾听，该接话时接话，该感叹时感叹，偶尔说两句俏皮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白清漓就坐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恨恨道。
混蛋……
在她面前的那副死皮赖脸的流氓劲呢？
那股恨不得把她气到七窍生烟的痞气呢？
现在装得人模狗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三好学生代表！
就在这时，刘玉花突然收敛笑意，握住江沐阳的手，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小江啊，奶奶这次能捡回这条命，还是多亏了你。”
江沐阳连忙道：“奶奶您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什么举手之劳，你当奶奶不知道啊？”刘玉花摇了摇头。
“医药费，专家，还有这间病房，哪一样是你一个学生娃娃能轻易办到的？你肯定是费了不少心思，找了不少关系。”
江沐阳谦逊地低下头：“真没费什么事，只是家里刚好认识一些朋友。”
“不管怎么说，这份恩情，奶奶记在心里了。”刘玉花不容他推辞。
江沐阳见她情绪上来了，赶紧转移话题：
“奶奶您别这么说，其实我跟清漓……”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一样，飞快地看了白清漓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耳根竟然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
白清漓：“？”
这混蛋的演技还能再好一点吗？！
刘玉花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乐呵呵的追问：
“跟清漓怎么了？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
江沐阳似乎更慌了，支支吾吾道：
“没……没什么，就是普通同学关系……”
他说普通同学四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还又往白清漓那边瞄了一眼。
那副少年人怀春却又不敢明说的模样，简直浑然天成。
白清漓咬牙切齿，心里既庆幸又羞恼。
刘玉花笑得合不拢嘴，摆摆手道：
“行行行，奶奶懂，奶奶懂，年轻人面皮薄，不逼你们说了，呵呵呵……”
她嘴上说着懂了，但看向江沐阳的眼神却更加热络了。
这女大不中留啊。
她这两个孙女，迟早是要嫁人的，能找到这么个踏实又本分的孩子，她这颗心也就放下了。
直到护士进来准备例行检查，刘玉花才有些不舍的结束话题，看向江沐阳和白清漓两人的眼神里满是慈爱。
就在两人快要离开之际，她突然想起什么，连忙伸手招呼：
“小江，你过来。”
江沐阳已经走到门口了，闻声又折返回去，弯下腰凑近床边：
“怎么了奶奶？”
刘玉花没说话，而是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动作有些吃力，枯瘦的手指在颈后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勾住了那根红绳。
白清漓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可当那根红绳从她的衣领里被慢慢扯出来的时候，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块通体温润的红色玉佩，形似一片蜷曲的叶子，色泽沉静，质地细腻。
红绳磨得发旧，看得出来已经贴身戴了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