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一倒也没等多久，朱子阳便走了进来，手上提着一壶热茶。
“让你久等了。”朱子阳说。
“也没等多久。”林初一笑着回答，待他将茶盏轻轻放到自己面前，便抬手虚虚一引，“谢谢。”
朱子阳落座，笑着看向她，问：“书稿可是来带了？”
林初一点头，从自己脚边的竹筐中拿出一个布卷，里面便是新写的话本。
她打开布卷，将厚厚一沓稿子交给对方。
朱子阳接过话本后，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抬眸看着林初一，说了一句：“上次你同我说大量刊印出书一事，我回去细细思量过，你说的名头和摊子太大，我背不起。”
林初一微微一怔，有些不明白了，这事上次已经拒绝过自己，眼下为何又突然提起？
难道是为了再拒绝自己一次？
还是他忘记上次拒绝过自己的事了？
“那旧话重提，朱掌柜的意思是？”林初一不解地问。
朱子阳低笑一声：“可转念一想，天下间又有谁会和银钱过不去。”
林初一听闻这话，双眼不受控制地睁大，语气里藏不住雀跃：“你这是想通了？”
跟着，她有疑惑地问：“可你刚才不还在说，摊子太大了吗？”
“是想通了，既然做什么都要钱，不如先赚钱。只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我要不要开印作坊，与林姑娘又有什么相干？”这才是朱子阳最关心的事。
他在给从简通信中提起此事，并讨论了，始终猜不到她此行执意推动此事的目的是什么。
林初一脸上的笑想控制都控制不住，虽然这样很容易让人猜到她在图着什么，但没办法啊，她就是开心，她就是高兴。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我不过也是想多赚钱而已呀。”林初一对自己的目的从来不遮掩，直白告诉对方，我就是想赚来的钱。
她看出对方眼底的疑惑，便将自己心里的计划，全盘说出，“我目前和朱掌柜的合作是我写话本，朱掌柜高价收去，然后再交由抄书人手誊写。此行产量和弊端是什么你也清楚，眼下你有了意向，那我们就谈谈第二阶段的合作。”
“第二阶段？”朱子阳眉头微挑。
“对，第二阶段。我后续还会持续给你送来一些上好的话本，题材不拘，也可以根据市场需求所创作。既有像《被诬杀人，我反手把真凶送进大牢》这类公案，也会有才子佳人、志怪神话。并且我还可以为我们的话本配部分插图，或者热门人物小像。”
“我之所以积极，目的很简单，话本卖的好，卖的红火，你赚钱我也要赚钱。只是这一回，我不要一次性买断的稿费，想要往后话本售卖的分红。”
“分红？”朱子阳听后微微一顿，随即笑着摇头，“林姑娘，我不清楚你是否知道从筹建印刷班底开始，要耗费多少心力、多少本钱？就算我打算印话本售卖，也不是非你不可。只凭你供给文稿，便想要分润，会不会想得太过容易？前期投入之大，远不是你挣下的那几两银子能比的。”
“方才朱掌柜不是说，不差银钱么？”林初一脱口而出，带着几分孩子气。
“你……”朱子阳被她一句话堵得一噎。
“开玩笑，开玩笑的啦。”林初一连忙摆手，跟着继续道：“我当然知道前期成本大。其一，需要场地，好在朱掌柜有清风书肆，暂可周转。”
“其二便是雕版，一册书要刻无数木版。若是销路好尚可回本，一旦卖不动，这些版子便成了一堆废木，最是耗工耗财，是不是？”
朱子阳缓缓颔首，这也正是他觉得最难的事，最有风险的事。
话本不比其他书籍，一本不畅销，所以的雕版便是堆废柴，银子也会打水漂。
林初一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接着说自己的，“其三，便是销路，这一块我可以帮着出主意，可终究还要依仗朱掌柜的门路。”
朱子阳饮了一口茶，抬眸打量着眼前这个一次一次刷新他认知的乡野丫头。
“既然这些难处你都清楚，大半事情又都要由我来操持，我凭什么还要分给你红利？”
是啊，本钱、铺面、销路全都握在对方手里，她凭什么敢提分红？
自然是因为......
林初一弯了弯眉眼，说：“那咱们就好好说说这第二桩难处。朱掌柜可知道，坊间那些小作坊，还有官家、官家...”
林初一一时有些语塞，突然想不起来官方负责印刷的部门叫什么来着？
“官刻本。”朱子阳见她语顿，适时提醒。
林初一感激地看对方一眼，接着往下说：“对对，官刻本。他们所印刷书籍都是用雕版印刷是吧？”
朱子阳虽不解她用意，依旧蹙着眉点头。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是雕版。
此刻，她浑身上下透着隐秘的激动，目光定定看向他：“朱掌柜是读书人，也是守信君子，我接下来要说的法子，你应该不会私下偷偷实践吧？”
朱子阳一怔，旋即无奈一笑：“林姑娘若是信不过朱某，这话不说也罢。”
林初一被对方怼的一噎，认命一般地点头，“我自然是信朱掌柜的。”
说实在的，她不信也没有别的法子。
她在这个时代认识的有点本事的人，用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除非她不想吃这块分红，不然也只有眼前的人可以合作。
她说：“雕版印刷的短处和弊端显而易见，不管在雕刻过程中，还是日后使用过程中只要出现一点损坏，那块板子就不能再用。最重要的是内容固定，不可做更改。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改用活字印刷？”
“活字印刷？你竟然知道活字印刷之术？”朱子阳很是吃惊地望着眼前这个小丫头。
活字印刷之术，也是他在京城时，无意间听人谈及，当时还被告诫不可外传。
林初一听闻对方这般说，她也下意识脱口而出问：“你也知道活字印刷？”
不对啊，陆修文第一次帮忙抄书时，她问过陆修文，书肆为什么要人抄书，而不直接印书？
印书既快又不容易错。
陆修文当时同她说，雕版造价极高，官刻本都是用的雕版。寻常书肆不会轻易刻版，私刻经史典籍更是重罪。
至于坊间话本销量有限，为此专门雕版印刷，一定会亏。
她当时提出了用活字印刷术，陆修文却表示不知道什么活字印刷术，眼下从朱掌柜的反应来看，对方显然知道。
林初一问完后，两人齐齐僵住，都没有再开口，彷如在玩一场木头人一般游戏，谁先开口谁就输。
朱子阳输了，他先开口问：“你是从何处得知活字印书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