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火光的炸响，如同是信号一般，瞬间便是七八道火光冲天而起，直扑范府大院。
刘生革的眼神猛然缩紧。
虎蹲炮！
这玩意怎么会在这里？
攻打城池吗？
炮弹在范家大院里炸响，映的空中一片通红。
借着那转瞬即逝的亮光，刘生革看着眼前的画面，愣住了。
数百人在暗巷中冲出，举着盾牌，拿着火铳、木柄手雷，快速往范府方向推进...
没有号角、没有喊杀，只有沉默的推进，只有火铳声和虎蹲炮声...
身后的小赵也愣住了。
“头儿，这是...黑吃黑？”
刘生革猛然惊醒，站起身子就往砖窑下退去，“走，离近点，先摸清是怎么回事...”
两人快步下了砖窑，贴着墙根往前范家大院摸去...
在炮响的第一时间，街上已没了行人...只有那些大门上贴着封条的铺子，晋商们自己贴的封条！
两人小心翼翼的摸查，终于在一处离范府不远的巷子里，刘生革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呼吸声，压得极低的呼吸，像是狼群狩猎时的那种呼吸。
刘生革小心翼翼的长吸一口气，探着出半个脑袋往里看去。
十几个人蹲在巷子里，穿着粗布棉袄，但手里却反手提着制式腰刀...
刘生革的瞳孔缩了起来。
这种提刀方式，他见过，在榆河驿！
但是这样提刀的却不是那些蒙面人，而是杨国柱麾下的亲兵！
后来，他问过杨将军，得知了这种握刀法的由来。
这是卢象昇卢督师练兵时的标准动作，可以保证在狭窄巷子里转身时，腰刀不会磕到墙壁。
他们是天雄军？
刘生革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抓了起来，但是猛然间他反应了过来。
不是天雄军，是宣大军！
极其精锐的宣大军！
卢督师也曾总督宣大军务，也曾在宣大训练士卒！
但宣大的兵怎么会出现在祁县？
难道，是内讧？
但刘生革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了，因为范家大院的正门方向已经炸开了锅。
范家大院的大门早被炸飞，但大门两侧的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几排射击孔，鸟铳在射击孔里喷着火舌...
第一排冲上去的边军里，有几个冲的太快，脱离了盾牌的范围，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就倒在地上...
有人手脚受伤，被举着盾牌的边军拖着后撤...
所有人都在沉默，甚至没有哀嚎声...
刘生革已经呆住了，这一幕太诡异了！
他从没见过如此沉默的边军...
而，沉默，就代表着精锐！
而范永斗，什么时候竟将家里改成了军堡？
“先炸，炸完再扫。”巷内的人猛然开口，从另一方向冲出。
而随着这人话音落下，一道绵长的口哨声响起，那些举着盾牌的人纷纷下蹲，用盾牌将周遭护住，组成了一道临时防线。
只是片刻后，十来枚虎蹲炮的呼啸声再次响起。
炮口喷出的铅子和火药像是一场铁雨，劈头盖脸的砸在范家大院的前围墙上。
一阵阵金石碰撞的声音传来，范家大院的围墙依然伫立。
刘生革看着围墙里，砖石下露出的条石，越来越心惊...
范家大院的围墙中，竟然夹了条石！
片刻的安静后，虎蹲炮的声音再次呼啸，只是这次炮手调高了仰角，铅子越过围墙，打进了院里。
院子里终于传来了今夜的第一声惨叫...但更多的是，瓦片碎裂的声音。
但范府大院的反击很快就到了。
射孔里的鸟铳还在冒着火舌，而且火力比刚才还猛。
不止正门两侧围墙，就连东西两侧的围墙上都开了射孔，形成了交叉火力。
有一队打算翻过围墙的边军，还没爬上墙头，就被墙内伸出的长矛捅了下来！
形势像是凝固了一样。
范家大院外的边军，好像失去了所有进攻手段，只有虎蹲炮一茬接一茬的开着火...
而范家大院内，只有鸟铳一茬接一茬的往外喷着火舌...
诡异的平衡！
就在此时，一队边军抱着炸罐，悄悄摸向了一处院墙处。
随着一声轰天巨响，那夹着条石的范家大院围墙，再也坚持不住这样的冲击力，轰然垮塌。
“压制！”一道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随即便是举着盾牌的边军冲向垮塌处，远远的扔出手里的木柄手雷。
随着几十枚木柄手雷的炸响，几排举着盾牌的边军再次冲锋，轻而易举的便攻入了范家大院。
双方瞬间纠缠在了一起，厮杀！
喊杀声、惨叫声终于响起。
正在此时，一道声音在院内响起，急促的大喊着，“外面的兄弟听着，不管谁让你们来的，我出双倍！”
“杀了外面的叛逆，每人赏银两千两！”
院内的声音砸向夜空，但很快就被另一道声音覆盖。
“别听他放屁！”有人在黑暗中大喊着，“里面的兄弟，杀了晋商，就没人能威胁你们了！”
“杀光他们，烧光账本，谁知道知道你们做过什么？”
刀剑碰撞声短暂的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有人倒戈了。
一个刚冲进院内的边军，猛地点燃怀中的木柄手雷，扔向了身后的同胞们。
两千两银子呀，那可是这辈子都不敢想的财富！
而范府大院里，同一时刻传出大量惨叫...
只是瞬间，混战便开始了。
攻防双方的阵型乱成了一锅粥：院墙外，有人在后退，他已经不敢把后背交给“战友”了...
院墙内，有人倒戈投降，有人拼死抵抗...
闷哼声、唤友声、惨叫声、大喝声、叫骂声混在了一起...
直到一声咆哮凭空响起。
“都他娘的住手，杀光晋商，全是咱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短短半刻钟后，虎蹲炮的声音、鸟铳的声音、甚至木柄手雷的声音都已消失，只有刀剑磕碰声，闷哼声、无数男女老幼的惨叫声...
屠杀、乱战、开始了...
正堂西侧的书房里，范永斗咬着牙，双眼布满血丝，他怎么都想不到这群边军怎么敢？
那些账本，那些证据，他们不怕吗？
要不是有人偷偷报信，自己只怕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爹，快走吧。”范清源满脸焦急，附在范永斗身边，拉着快要陷入癫狂的父亲，往书架后的密道跑去。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挎着鸟铳的老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