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嘈杂、震惊、唏嘘、嘲讽的议论，密密麻麻钻进耳朵。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主宾席的陆晏辰。
有愕然、有看戏、有同情、有鄙夷，所有人的视线直白又刺眼，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
陆晏辰这辈子从未如此难堪。
他坐在万众瞩目的主位上，脊背僵硬，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往日的从容、矜贵、杀伐果断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看他高高在上、自负聪明，最后被一对男女联手戏耍三年；
看他放着人人称赞的完美妻子不要，毁掉自己的婚姻、名声、家庭；
看他背负三年私生子骂名，最后落得一场空，还要迁怒反扑、步步清算。
羞耻、难堪、狼狈、悔恨、无地自容，一层层压上来，几乎让他呼吸停滞。
他端坐在高位，却像被当众剥去所有体面，彻底公开处刑、极致社死。
全场喧嚣哗然之中，坐在前排的苏清澜被迫再度卷入这场不堪风波，眉眼依旧平静无波。
身侧的沈闫珩第一时间察觉到周遭异样的目光，也清楚这番爆料对苏清澜的二次伤害。
他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又稳妥：
“清澜，要不要我陪你先离开？”
苏清澜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无波澜，却藏着一丝久积的冷意与倔强。
她轻声回应：“不用，我不走。”
三年来，陆晏辰为了林慕柔、为了那个虚假的孩子，一次次无视她的委屈、践踏她的真心、肆意伤害她。
今日，她就要好好看着，看着这个曾经肆意伤害她的人，如何亲自面对自己种下的恶果，如何承受这满堂的非议与笑话。
她脊背挺直，端坐原位，目光直直落向高高在上、狼狈失态的陆晏辰。
静静看着他如何应对这场亲手酿成的滔天风波。
沈闫珩看懂了她眼底的坚持，不再多劝，只是默默坐在她身侧，替她挡住一部分探究的视线，无声护着她。
而台上僵硬沉默的陆晏辰，只剩无声的嘲讽。
现场工作人员与主办方脸色大变，火速上前，连忙上前制止，低声致歉，迅速上前将刘屿带离会场。
“抱歉各位，现场突发意外，下面我们进行下一个环节！”
“请这位先生立刻离场！”
安保上前，快速将刘屿请出会场。
可一切早已来不及。
短短几分钟，真相落地、丑闻传遍全场。
刘屿人被带走，但他想要的效果，已经彻底达成。
盛会现场一片嘈杂混乱，主办方紧急控场、强行拉回流程。
可所有人的心早已不在会议上。
大家低头私语、相互对视、小声复盘这场惊天大瓜，目光时不时扫过主宾席颜面尽失的陆晏辰，再轻轻落在淡然静坐的苏清澜身上。
陆晏辰僵坐在原位，浑身冰冷。
而台下那个被他亏欠最深、最不敢面对的人，从头到尾，安静目睹了他最狼狈、最不堪、最荒唐的一刻。
直到盛典散场，人群渐渐散去，嘈杂的会场终于归于冷清。
大家陆续离场，唯有陆晏辰脚步极快，穿过人流，精准追上了正准备随团队离开的苏清澜。
他不顾周身还有零星工作人员路过，径直拦在苏清澜身前，姿态放得从未有过的低。
从前的他高傲、自负、理所应当，从未对她说过一句软话，更别提道歉。
这是相识数年、婚姻一场，陆晏辰第一次、真正低头向她认错。
“清澜。”
他声音低沉沙哑，褪去了所有矜贵冷傲，眼底盛满难以掩饰的愧疚与狼狈。
“对不起。”
简单三个字，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不等苏清澜回应，身侧的沈闫珩淡淡侧目，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嘲弄笑意，语气从容却字字扎心：
“陆总，你这句道歉，未免太晚了些。”
“三年冷暴力、三年辜负、三年让她独自承受委屈流言，直到你自己颜面尽失、真相败露，才肯开口说一句对不起？”
沈闫珩向来温和，极少这般当众针锋相对，可今日看着苏清澜再度被卷入风波、被人当作谈资，他心底满是不平。
陆晏辰心知自己理亏至极，全程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被沈闫珩句句戳中痛处，心底烦躁憋屈，却半句反驳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硬生生忍下所有嘲讽。
他避开沈闫珩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安静伫立的苏清澜身上，语气愈发卑微恳切：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所有错都是我造成的。”
“林慕柔、刘屿，所有算计我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他望着她清冷无波的眉眼，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与恳求。
“清澜，过去是我瞎了眼，是我对不起你。”
三年偏执荒唐，三年错付虚情，到头来才看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此刻的陆晏辰，卸下了所有高高在上的姿态，褪去了所有自负强硬，卑微又愧疚地站在她面前，眼底是翻涌不尽的悔恨。
可苏清澜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她垂着眼，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对自己低头认错的男人，脸上没有波澜，没有动容。
沈闫珩静静听着陆晏辰的话，眸光微凉，转头仔细看向身侧的苏清澜。
见她眉眼平静淡漠，眼底不起半点涟漪，没有半分动容、半分迟疑，沈闫珩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是苏清澜心软，是她被这迟来的愧疚和卑微困住，重蹈覆辙。
之后才转头，目光直直落向僵在原地的陆晏辰，语气清冷通透，字字直击要害：
“陆总，你从头到尾，都只想着追责林慕柔和刘屿，只想让别人为这场骗局付出代价。”
“可你从来没有真正正视过你自己的错。”
他微微颔首，笑意薄凉，句句戳碎陆晏辰看似诚恳的道歉：
“况且，伤害也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你只怪别人骗你，却从不反省自己。这样的道歉，没有半点诚意，也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