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上有个五角星的，是空军；
往东北去的，大多是去辽省；往南去的，大多是去海市……”
罐罐抬头，发现今天的天蓝的发黑，飞机飞过去的时候，翅膀底下能看见两个圆圆的影子：
“爷爷，翅膀灯灯？”
“你是问飞机翅膀下的灯是什么？”
罐罐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叫航线灯，左边红的，右边绿的。”
罐罐笑了，露出一口小乳牙，礼貌地说：“谢谢爷爷。”
“诶！不谢！你个奶娃娃，还怪讲究。”
换季，庄老爷子晚上没盖好被子，着凉了，不能带罐罐去机场。
恰逢庄宴和休息，他便主动请缨，骑自行车带闺女去看飞机。
父女俩到的时候，恰巧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罐罐仰头，大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三叉戟！声音尖尖的！”
庄宴和：！
“爸爸！民航！……空军！”
打小便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庄宴和，看了眼才比他膝盖高不了的多少的闺女，又看了眼天上的天空，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才合上。
……
想自己做衣服，首先就得解决布料问题。
钱美美在织布厂干了这么多年，认得厂里每一台织布机的声音。
哪台机器跳线了，哪台机器经线断了，她不用回头，光听哐当哐当的节奏就能判断出来。
凭这手本事，外加认真肯钻研的态度，钱美美每月的产量总比别人高一截。
为此，车间主任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大会公开表扬她，说她是“车间的耳朵”。
这次想买瑕疵布，钱美美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车间主任。
车间主任姓赵，是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
趁着早班刚下，赵主任还没离开，钱美美连工作服都没顾得上换，就径直去了赵主任的办公室。
赵主任的办公室在仓库旁边，路过仓库时，钱美美没忍住看了眼仓库的大门，发现上面挂着一把大铁锁。
赵主任的门虚掩着，钱美美敲了两下。
“进！”
赵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报表，抬起头，见是钱美美，点了点头，问：
“钱美美，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钱美美下意识攥了攥衣角，鼓起勇气说道：
“赵主任，我想买点次布。”
“自己做衣裳？”
钱美美的脸瞬间涨红：“对……”
赵主任放下手里的报表，把目光直直地落到钱美美身上。
他在厂里干了20多年，从挡车工一路干到车间主任，什么事没遇到过：
“钱美美，你是咱们织布厂的好工人。
厂里都知道你的手艺好，夸你改衣服改得好，可……”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次布虽然是废品，但也属于集体财产，便宜处理给个人，总归是不合适的。
更何况，我若是给你开了这口子，其他人都来找我怎么办？”
钱美美的脸更红了，但她不想放弃：
“主任，我就要那些别人不要的，跳线的、染花的、根本卖不出去的，我按废品价论斤买……”
“按斤买也是公家的东西！”赵主任摇摇头，语气虽不算很严厉，但拒绝的态度很坚决：“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得对厂里负责。”
钱美美碰了一鼻子灰，不好再说什么：
“麻烦赵主任了。”
走到门口时，钱美美顿住了脚步，张了张嘴巴，很想问一句“那谁能批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推开门，下楼，穿过厂区的水泥路往外走，心里有些失落，又有些不甘。
从前，大姐钱好好、妹妹钱多多都给她找了别的工作，可她只对做衣服感兴趣，不肯去，一直留在织布厂里。
她原以为，赵主任会看在她这么多年尽心尽力为厂子办事的份上，通融一下，可没想到，到底是她高估了自己。
她叹了口气，仰头看向天，无奈地笑了笑：
“也许，又得辜负多多的一番心意了。”
妹妹那么忙，却还记挂着她，她心里很感动，可……第一步就走不通，后面的路该怎么走呢？
走出纺织厂时，太阳偏西，织布厂哐咚哐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甸甸的，压得钱美美有点喘不过气。
“二姐！”
站在厂区对面马路边的钱多多朝她招手，并快步跑过来：
“二姐，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出来？”
钱美美笑了笑：“刚忙完。你今天找我是？”
钱多多嘿嘿一笑：“我寻思着好久没去看大爹大娘，有点想他们了，就来找你一起去。”
钱美美住在织布厂宿舍，也很少回去：“行！那咱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再去吧。”
姐妹俩手挽着手，可钱美美今天的笑容中，始终透着几分苦涩。
钱多多察觉到了：“二姐，怎么了？”
钱美美叹了口气，环顾四周，见周围没人，压低声音说道：
“我今天去找车间主任了，可他不肯把次布给咱，说那是公家的财产。”
钱多多皱起眉头：“你有说咱给钱吗？”
“说了，我说按废品价论斤买，他还是不肯，说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做主的事。”钱美美无奈地说道。
钱多多沉思片刻：“不卖就不卖吧，咱再想想别的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
织布厂距离百货大楼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
可当她们买完东西出来时，走到十字路口，却发现那里围了很多人，叽叽喳喳的，像炸锅了似的。
钱多多爱凑热闹，当即便拽着钱美美挤了进去。
站定后一看，发现人群中央的地上居然躺了一个女人！
女人头发散着，脸色灰白，旁边还歪着一辆自行车，车前轮还在转。
钱多多观察了一下，很快便发现了异常。
女人的左腿正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卡在车轮里，露出的脚踝上鲜血淋漓。
钱美美一把捂住嘴，惊呼出声：“这好像是我们赵主任的媳妇。”
“赵主任？”钱多多上了心：“就是那个拒绝你的车间主任？”
“对！”
钱美美刚点头，就看到妹妹钱多多以不可抵挡之势，冲到了人群中央。
钱美美大惊失色：“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