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衡在台下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彦辰下了台，主持人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
“接下来，是今晚最重要的时刻，星河蜡像馆的四尊镇馆之宝，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永不褪色的星光”。”
“它们，全部出自本馆艺术总监，柏青先生之手。”
“柏先生今晚因故未能到场，他托我转达一句话——时间带得走一个人，带不走一束光。”
第一束追光，打在了最左边的展台上。
红绸，缓缓滑落。
一个穿白色长裙的女人，手握一支复古的银色话筒，微微仰着头，眼睛半闭，嘴唇微张，像是正唱到最高的那一个音。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叶清秋，一代歌后。”主持人说，“二〇一二年，她在瑞士遭遇车祸，年仅二十八岁。”
【叶清秋！！！我妈的青春！！！】
【《秋水》一响，DNA动了】
【二〇一二年那场车祸，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这也太像了吧……跟下一秒就要开口唱歌似的】
第二束追光。
红绸落下，一个高挑的女人，穿着黑色曳地长裙，一条腿迈在前头，长发往后扬起，定格在T台最后的那一步。
“安雅，超模。”主持人说，“二〇一六年米兰时装周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安雅……她到底去哪儿了啊】
【十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腿，这比例，蜡像都这么顶的吗】
第三束追光。
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坐着一个清瘦的少年，低着头，十根手指搭在琴键上，像是刚弹完最后一个和弦，余音还没散。
“宁远，钢琴家。”主持人的声音更低了，“二〇一八年，十六岁的他，在一场演出之后失踪。”
【宁远！！！当年那个钢琴小天才！】
【我到现在还收藏着他十四岁弹《钟》的视频】
【这手……连指节上的褶子都做出来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第一排离舞台也就七八米远。
张衡的目光，在那三尊蜡像上，一尊一尊地扫过去。
确实，太像了。
叶清秋握着话筒的那只手，手背上淡青色的静脉，一根一根，清清楚楚。安雅裸露的肩膀上，细细的汗毛，在追光底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绒光。
还有宁远搭在琴键上的那十根手指头。
每一片指甲的根部，都有一小片白色的月牙。
“做得挺像真人的。”林晚低声说了一句。
“嗯。”张衡盯着宁远的手，“甲半月都做出来了。”
“什么？”
“指甲根上那一小块白的，学名叫甲半月。”
林晚看了他一眼：“蜡像也有这个？”
张衡也很好奇，现在的蜡像工艺都卷到这个份上了？
他还想再细看两眼，舞台上的灯光忽然全灭了。
整个星河厅陷入了一片漆黑。
只剩下头顶的穹顶，星星点点。
主持人的声音，在黑暗里响了起来。
“最后一尊。”
“也是星河蜡像馆唯一一尊，为一位在世之人打造的镇馆蜡像——”
“江屿白！”
“啪！”
一束雪白的追光，从穹顶正中央直直地劈下来，打在了舞台正中间那座最高的展台上。
红绸，落了。
蜡像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身子侧着，半回过头，嘴角带着一点笑。
那是江屿白封神的那部电影，《孤岛》的最后一个镜头。
主角站在海边回过头，冲镜头笑了一下，就是这一笑，拿下了他的第一座影帝。
台下，几百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像了。
像得连那一点笑意里藏着的疲惫，都一模一样。
【啊啊啊啊《孤岛》结尾那个回头！！！】
【这是蜡像？？？我还以为是真人站那儿了！！！】
【比真人更真！这宣传语是真没骗人】
紧接着，第二束追光亮了起来，打在舞台的侧边。
一个人从侧幕里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到那尊蜡像旁边，站定。
侧过身，半回过头。
嘴角带着一点笑。
一模一样。
星河厅里，安静了整整一秒。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像海啸一样，从后排一路拍到前排，差点把穹顶掀了。
“江屿白！江屿白！江屿白！”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这一秒，一举冲破了一千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江屿白！！！！！】
【同框了！！！同框了！！！】
【一次看俩哥哥，这是我配看的吗！！！】
【左边是真人还是右边是真人？？？我CPU烧了】
【分不清，根本分不清】
【闭关读书一年，回来直接封神，这就是读书的力量吗】
【当年的面瘫小生，如今的双料影帝，谁懂啊家人们】
【我宣布，这是今年内娱最顶的一个画面】
“看见没！”顾彦辰激动得满脸通红，凑到张衡耳边扯着嗓子喊，“稳赚！我说什么来着，稳赚！”
张衡没接话。
他看着台上那个人。
全大夏最值钱的一张脸。
说实话，他也有点好奇，这张让几千万人尖叫的脸底下骨头长什么样。
反正一天能看三次，看一看也不要紧。
张衡盯着江屿白的脸在心里默默地数。
一。
二。
三。
……
十。
【骨相扫描完成。】
【目标面部骨骼存在大面积人工改造痕迹：】
【双侧颧骨、颧弓截骨内推。】
【双侧下颌角截骨，下颌骨外板磨削。】
【颏部截骨前移。】
【眉弓、鼻背植入人工假体。】
【钛板四块，钛钉二十三枚。】
【改造时间推定：二〇二一年前后。】
二〇二一年。
闭关读书的那一年。
读的哪门子书？
娱乐圈的脸，张衡见得不算少，垫个鼻子，削个下巴，打两针玻尿酸，那叫微调。
在这个圈子里跟剪个头发差不多。
可眼前这一张——整张脸的骨架几乎被人一块一块地拆开，又一块一块地重新拼了回去。
这那是整容？
上一回他见到这么“满”的一张脸，还是在苏曼卿的解剖台上。
面板上，最后几行字，跳了出来。
【骨相比对中……】
【比对对象：江屿白（二〇二一年以前公开影像资料）。】
【原生骨相相似度：39%。】
张衡盯着那个数字，后背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半个月前，殡仪馆告别厅门口，霍启明跟他死去的亲爹，骨相相似度都有87%。
而台上这个人跟他自己，竟然只有39%？
……
台上，那个人还保持着那个回头的姿势，笑着。
旁边，那尊蜡像也笑着。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并排站在雪白的追光底下，被一千万双眼睛盯着。
满屏的弹幕都在刷同一句话。
【所以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江屿白啊！！！】
一千万人都在问着玩。
只有张衡一个人是认真的。
他的目光慢慢地从那张活人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旁边那尊“比真人更真”的蜡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