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梦走在中间，步子小。
电梯下到一楼，三个人出了大门，外面风不大，树梢没什么动静。
杨梦走在两个人中间，没说话，手缩在袖子里。
杨清走了两步，往旁边看了她一眼。
“梦梦，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杨梦低头，没立刻回答，脚踩着地砖缝走，一格一格的。
“嗯，好，哥哥。”
杨清没再说别的，把手插进口袋，跟着往前走。
江挽月走在另一边，手机揣着没掏，安静了一路，快到路口了，她开口。
“好久没一家人出来了，去逛逛？”
杨清看了她一眼。“行。”
“梦梦，走不走？”
杨梦抬起头，想了一下，点头。
街上人不多，一月份的风从领口往里灌，杨清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江挽月左右看了两眼，突然停了。
“那儿有个化妆店，梦梦，走，妈带你去弄弄。”
杨梦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上写着“初颜美妆”几个字，粉色的，门口立着个活动展架。
“不用了吧……”杨梦的声音很小。
“什么不用，你都快成小花猫了，一点打理都没有。”江挽月已经拉着她往那边走了。
杨清站在原地，手插口袋。
“你们去弄，我在外面等。”
“等什么等，进来坐着。”江挽月头也没回。
杨清站了两秒，跟了进去。
店里不大，摆了两张化妆台，墙上挂满了色卡和样品，暖黄色的灯照得人脸发亮，柜台后面站着个年轻女孩，短头发，围着黑色围裙。
“欢迎光临，两位做妆面吗？”
“给我女儿弄一个，日常一点的，别太浓。”江挽月把杨梦往椅子上一按。
杨梦坐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放，两只手攥着袖口。
化妆师拉过凳子坐下来，看了看杨梦的脸。
“底子很好，皮肤白，眉型稍微修一下就行。”
“那就弄吧，好看点。”江挽月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杨清靠在门边的墙上，手还是插口袋，没坐。
化妆师先拿了一根细笔，在杨梦眉毛上描了几笔，然后翻开粉盒，用刷子沾了粉，一层一层往脸上打。
杨梦闭着眼，肩膀有点僵。
“小姑娘别紧张，放松。”
杨梦“嗯”了一声，肩膀没松。
化妆师笑了笑，继续弄。眉毛修完，画了眼线，很细，贴着睫毛根部拉了一道。眼影用的是浅棕色，轻轻扫了一层。
“嘴巴张一下。”
杨梦张了张嘴，化妆师拿口红在她嘴唇上点了两下，用指腹晕开。
“好了，看看。”
化妆师把镜子递过去。
杨梦接过来，对着镜子看了两秒，没说话。
杨清从门边走过来看了一眼。
他没见过杨梦化妆的样子。
眉毛从淡淡的描痕变成了有形状的，弯的，衬得眼睛比平时大了一圈，眼线不粗，但把眼睛的轮廓拉出来了。
嘴唇颜色不重，粉的，润的。
整个人跟平时不一样了。
平时杨梦就是一张白白的脸，没什么表情，穿着也素。
现在这么一弄，五官全出来了，蓝色的眼睛配着那条眼线，有点扎眼。
“梦梦，真好看。”江挽月凑过来，盯着看了好几秒。
“早该带你弄了。”
杨梦放下镜子，低着头，没说好看也没说不好看。
出了化妆店，江挽月的兴致上来了。
“走，再看看衣服。”
杨清跟在后面，路过几家店，江挽月拉着杨梦进进出出，摸了这件又看那件，挑挑拣拣。
在一家店里，江挽月翻出一件白色短款羽绒服，领子上有一圈毛。
“梦梦，试这个。”
杨梦接过去，走到试衣间门口，犹豫了一下，拉开门进去了。
杨清在店里的凳子上坐着，摸出手机刷了两下又收起来。
试衣间的门开了。
杨梦走出来，白色羽绒服，拉链没拉，里面还是那件灰色卫衣。领子上的毛围着她下巴，衬得脸更小了，加上刚化完妆。
店里另一个正在挑衣服的阿姨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这小姑娘长得真俊。”
江挽月站在旁边，两只手搭在杨梦肩上，左看右看。
“就这个了，好看。”她转头看杨清，“清清你看。”
杨清从凳子上站起来，走过来。
“行，挺好看。”
“就挺好看？”江挽月翻了个白眼，“你夸人会不会夸。”
“很好看，特别好看，天下第一好看。”杨清面无表情地说。
“行了行了。”江挽月摆手，“梦梦，你自己喜欢不？”
杨梦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拉了拉袖口。
“喜欢。”
“那就买了。”江挽月拿吊牌看了一眼价格，没还价，直接拿去柜台。
杨清又坐回去，看着杨梦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她歪着头，手摸着新衣服的领子。
那圈毛领子蹭着她的脸，她没躲开。
从店里出来，杨梦把新衣服穿上了，旧外套被江挽月叠好装进袋子。
杨清走在后面，看着杨梦的背影。她走路的样子没变，还是一小步一小步的，但头没有之前低得那么狠。
“中午了，吃饭去。”江挽月看了眼手机。
“吃什么？”杨清问。
“火锅，前面有家，我之前跟你爸来过……”她顿了一下，改了口，“之前路过看着不错。”
杨清没接那个话茬。
杨梦也没注意到。
火锅店在一楼，门口排着几把椅子，里面热气往上涌，隔着玻璃都能闻到牛油味。
“三位，里面有位置。”服务员引着他们往里走。
靠窗的一张桌子，桌面上已经架好了锅，红油锅底在底下火苗上微微冒泡。
三个人坐下来，江挽月拿菜单，开始点。
“毛肚来一份，牛肉卷两份，鸭肠一份，土豆，藕片，梦梦你吃什么？”
“都行。”
“再加个虾滑和金针菇。”江挽月划完菜单递给服务员。
锅开了，红油翻滚，江挽月把毛肚夹起来往里涮，七上八下，捞出来放在杨梦碗里。
“吃。”
杨梦拿筷子夹起来，蘸了蘸油碟，放进嘴里。
“辣不辣？”江挽月问。
杨梦摇头。
杨清自己涮了一片牛肉卷，吃了两口。
江挽月一边涮菜一边碎碎念，说锅底不够辣，说这家虾滑不够弹，说上次来吃的那家更好但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