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南山中学的暖气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开启。
期末考试来了。
逸夫楼的走廊上全是人，按第三次月考成绩排考室。
杨清在第四考室，赵汐月在第一考室，温轻语也在第一考室。
第一科考语文，杨清写完作文，提前十分钟交卷。
下午考数学，这是重头戏。
卷子发下来，杨清拿黑笔写上名字。
从选择题开始往下做，选择题第八题，和温轻语前几天给他补课的题型一样。
求导，分类讨论单调性。
杨清把公式套进去，步骤写在草稿纸上。
算出一个结果，选C。
……
江挽月承诺过，考进班级前二十，过年压岁钱翻倍，以往压岁钱是两千，翻倍就是四千。
两天的考试很快结束。
最后一科理综交卷铃响。
杨清把笔丢进笔袋，拉上拉链，走出考室。
走廊上很吵，对答案的声音连成一片。
赵汐月从第一考室的方向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
她停在杨清面前，心声传进杨清脑袋里。
“考得怎么样？”赵汐月问。
“还行。”杨清回答。
赵汐月拨了一下头发：“还行就是不及格。”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第二小问结果是多少？”赵汐月追问。
“根号三倍的。”杨清报出一个数字。
赵汐月卡壳了。
【他怎么算出来的？这是正确答案。我算到最后一步打铃了。】
“瞎蒙的吧。”赵汐月出声。
“嗯。”杨清说了句。
“好了，我得走了，以后找你玩。”
“好。”
……
楼下，温轻语站在一棵梧桐树旁边等他。
杨清走过去。
“考得好吗？”温轻语问。
“还行，你押的数学题考了。”杨清说。
温轻语拿出一张叠好的草稿纸，递给杨清：“这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我对过了，是对的。”
杨清扫了一眼纸上的字迹，能拿一半的分。
“谢谢。”杨清把纸揣进口袋。
他觉得这次考得不错，压岁钱稳了。
长兴小区五楼。
杨清每天睡到中午。
杨梦坐在下铺，手里转着三阶魔方。她这几天话很少。
天花板的角落里，小橙子倒挂着，那件旧的白色连衣裙变回了正常的颜色。
她没再发红发烫，安静地飘来飘去。
上午十点，防盗门传来敲门声。
江挽月在客厅看电视，她穿着拖鞋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是温轻语。
她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盘子，上面盖着一层透明的保鲜膜，盘子里是一块淡黄色的圆饼状物体。
“轻语来了，快进来。”江挽月的声音传进次卧。
温轻语换了白色的棉拖鞋，走进门。
“阿姨，我做了个小蛋糕，拿过来给你们尝尝。”温轻语声音很低。
江挽月接过盘子，放在餐桌上。揭开保鲜膜的一角，看了一眼。
“轻语你做蛋糕呢？”江挽月问。
“嗯，拿过来一起尝尝。”温轻语回答。
江挽月转头朝走廊喊：“清清，梦梦，过来吃蛋糕。”
杨清推开房门走出来。
杨梦手里拿着魔方，跟在后面。小橙子从天花板上飘下来，跟在杨梦头顶。
杨清走到餐桌旁。
盘子里的圆饼很扁。表面没有奶油，颜色深浅不一，边缘有些泛白，中间有些焦黄。
“你怎么做的？”杨清拉开椅子坐下。
温轻语站在桌边，双手捏着羽绒服的衣角。
“我是用电饭煲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她回答。
她家里没有烤箱。只能照着网上的教程，拿电饭煲内胆蒸。
杨清走进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和三个小盘子。
把圆饼切成四块，装了一块递给江挽月，一块递给杨梦。
杨梦拿着蛋糕，咬了一小口，她嚼得很慢。五秒钟后。
“好吃。”杨梦说。
江挽月咬了一大口。
“好吃。轻语手真巧，以后谁能娶到你真是有福气了。”江挽月夸赞。
“阿姨，你……你就别打趣我了。”
杨清自己拿了一块。
“挺好吃的。”杨清说。
温轻语看着空掉的不锈钢盘子底，耳朵有点红。
“我放了三个鸡蛋。”她小声补充。
杨清看着她，她平时舍不得吃肉，三个鸡蛋是她能拿出来的最高规格的食材。
杨清站起来，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递给温轻语。
“谢谢。”温轻语捧着纸杯。
杨清在心里盘算。
快过年了。他手里还有五百块钱现金。这是他平时攒下来的伙食费。
得找个理由花在温轻语身上。把五百变成一千。
“下午有空吗？”杨清问。
温轻语抬头：“有。”
“下午跟我出去一趟。”杨清说。
“去干嘛？”温轻语问。
“我要买点东西，你帮我参考一下。”杨清给出理由。
只要是给她买，就能触发一比一返现。
温轻语想了一下，点头。
“好。”
……
下午两点。
温轻语跟在杨清后面下楼，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挡住外面的冷风。
“去哪？”温轻语走在路边，转头问。
“市中心。”杨清走到公交站台。
62路车进站。杨清拿手机扫码两块，温轻语投了一块钱硬币。
车上人多，没座位。两人站在后门旁边的扶手柱前。
杨清拉着吊环，看着窗外。他脑子里在算账。
给温轻语买东西，系统一比一返现，他兜里有五百，全花光，微信钱包里就能进账五百。
东西白嫖，钱洗白，一分没少。
二十分钟后，万达广场站到了。
杨清带着温轻语走进商场，直奔负一楼的家电超市。
周六，超市里推着购物车的人不少。杨清绕过卖洗衣机的区域，停在厨房小家电的货架前。
上面摆着一排烤箱。
杨清扫了一眼价格标签。399，499，699。
他目光锁定在中间那台白色的烤箱上。标价499元。容量32升，上下管独立控温。
“这个。”杨清指着白色的样机，对旁边的导购说，“拿台新的。”
温轻语站在旁边看着他。
“阿姨要换烤箱吗？”温轻语问。
杨清没接话，导购从仓库搬出一个没拆封的纸箱，放在收银台上。
杨清从口袋里摸出那五张红色钞票，递过去。
收银员找了一块钱硬币。
杨清把硬币揣好，提着纸箱的塑料提手，转身走到温轻语面前。
手往前一递。
“拿着。”杨清说。
温轻语没动，看了看纸箱，又看杨清。
“给我？”她声音很小，手抓着羽绒服的口袋边缘。
“对。”杨清给出理由。
“你那个电饭锅蒸出来的蛋糕，形状太丑，用这个烤。”
温轻语站在原地，没接。她知道这个东西不便宜，499块，抵得上她和奶奶一个月的菜钱。
“我不能要，太贵了。”温轻语摇头。
杨清把纸箱直接塞进她怀里。温轻语只能用手接住，箱子有点沉，她身子晃了一下。
“算是补课费。”杨清看着她。
“以后做好了，往我家送一份。我妈喜欢吃。”
“又是补课费啊，可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多亏了你的补课我的成绩能提升这么多。”
杨清接着说：“因为你让我的前程光明起来了，这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温轻语知道杨清故意这么说的。
温轻语抱着箱子，低头看着外包装上的图表，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杨清这种强硬的送礼方式。
“谢谢。”温轻语小声说了一句。
杨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点开微信。
【微信支付：到账499.00元。】
杨清看着那一串数字。本金收回。等于用一块钱买了个烤箱，还顺便让温轻语欠了个人情。
两人走出家电超市，来到商场一楼大门。
冷风吹进来，杨清停下脚步。
上次赵汐月强行塞了个圣诞礼物。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一碗水得端平。
更何况，这499块钱刚到账，可以对付一下。
“你在这里等我五分钟。”杨清对温轻语说。
温轻语抱着箱子点头。
杨清转身走回商场，进了一楼旁边的一家精品店。
店里全是毛绒玩具和各种花哨的摆件，杨清走到最里面，目光扫过货架。
他拿了一个月牙形状的小夜灯，标价168元。
这东西能发光，带个木质底座，看着还算个物件。
去收银台付钱，扫码168。
店员装进一个印着英文的纸袋子里。
杨清提着纸袋走出门。温轻语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老老实实地抱着那个大箱子。
“走。”杨清带头往外走。
走到公交站台，62路刚好过来。
“你自己坐车回去。”杨清说。
“你不回吗？”温轻语上车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还有点事。”杨清回答。
温轻语抱着箱子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杨清。车门关上，开走。
杨清转身，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去汇金小区。”杨清报出地名。
车子发动。杨清拿出手机，点开赵汐月的微信。
“下楼，我有东西要送你。”发送。
发完直接锁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