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往长兴小区走，上楼，到五楼，掏钥匙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江挽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回来了？”
“嗯。”
杨清换了鞋，往里走了一步，看到杨梦的房间门关着。
“梦梦睡了？”
“九点半就睡了。”江挽月说，“你吃了没？我给你留了饭。”
“吃过了。”
江挽月站起来，走到杨清面前，上下看了看他。
“脸怎么红红的？”
“化了妆，刚卸掉。”
“哦。”江挽月笑了，“好玩吗？”
“好玩。”
江挽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洗澡吧，早点睡。”
杨清走进洗手间，关了门，打开热水器，小橙子飘在洗手间门口，往里探了一下头。
杨清回过头，看着她。
“出去。”
“啊？为什么？”
“因为我会脱衣服。”
小橙子缩回脑袋。
杨清把门关紧了一点，心里觉得这事太荒唐了，洗了个澡出来，小橙子飘在客厅的天花板附近，正在看江挽月手机屏幕。
江挽月当然什么感觉都没有，收了手机起身进卧室了。
客厅里只剩杨清和小橙子，杨清走进自己房间，杨梦睡在上铺，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他躺到下铺，拉了被子。
小橙子飘进房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书桌上的课本，看了看窗台上的闹钟，又飘到上铺旁边看了一眼杨梦。
然后她飘到杨清床边，飘在半空中，准确说是悬在半空中，歪着头看他。
“你不睡觉的？”杨清压低声音。
“我不用睡觉。”小橙子说，“我是鬼。”
杨清翻了个身，面朝墙。
“那你安静点，别把我吵醒了。”
小橙子点头，飘到窗台那边，趴在闹钟旁边，看着秒针一圈一圈地走。
杨清闭上眼睛。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万圣节活动，鬼屋，温轻语被吓哭，拍了合照，然后多了一个鬼。
这个超能力有什么用？杨清想不出来。
“小橙子。”他压着声音叫了一声。
小橙子从窗台飘过来：“嗯？”
“你除了跟着我，还能干什么？”
小橙子想了想，摇头：“我什么都不会。”
小橙子飘在闹钟旁边，两只手撑着脸，认真想了一阵子。
“真的什么都不会。”
杨清翻了个身，上铺杨梦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小橙子飘过去，趴在上铺的栏杆上，歪着头看杨梦。
杨清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得很，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小橙子的事，先睡觉，明天再说。
刚有点困意，上铺又传来动静。
“嘎吱。”
杨梦翻了个身，然后又是一声“嘎吱”。
杨清睁开眼，上铺的人好像醒了。
一个小脑袋从上铺探出来，倒挂着往下看，淡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很明显。
“哥哥，你在跟谁说话啊？”
杨清愣了一秒：“啊，没什么。”
杨梦的头发垂下来，挡了半边脸，她盯着杨清看了两秒。
“我听到有人在讲话。”
“你听错了，我在自言自语。”杨清说。
杨梦没动，就那么倒挂着看他，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一眨不眨。
“你别这么挂着，小心掉下来。”杨清说。
杨梦缩回去了，上铺又安静了。
小橙子飘到杨清床边，压低声音：“她好像能听到我说话。”
杨清没搭腔。
小橙子又飘上去，凑到上铺栏杆边上，看着杨梦，杨梦侧躺着，眼睛闭了，呼吸慢慢变均匀。
杨清还没睡着，小橙子又飘下来了。
“欸。”
杨清没睁眼。
“欸，好奇怪。”小橙子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好像能跟在她身上。”
杨清睁开眼：“什么意思？”
小橙子飘在半空中，两只手撑着脸。
“之前离你超过五米就会被拽回来，但靠近她的时候也会有股吸力。”
杨清看了一眼上铺。
杨梦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一声。
“你确定？”
“确定，我刚试了好几次。”
小橙子能绑在自己身上，也可以转移到杨梦身上？
杨清揉了揉太阳穴：“行了，睡觉。”
“我不用睡觉。”
“那你安静待着。”
小橙子飘走了，去了窗台那边，趴在闹钟旁边。
杨清翻了个身，拉了拉被子，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睡着了。
……
周日早上，杨清是被厨房的声音吵醒的。
锅铲碰锅底的声音，油花溅起来的声音，江挽月在厨房里哼歌。
杨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
上铺已经没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杨清坐起来，头发翘了几根，他拿手压了压，没压下去。
走出房间，厨房门开着，江挽月围着围裙在煎鸡蛋，杨梦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摆了一杯牛奶，她两只手捧着杯子，眼睛却没看杯子。
她在看桌子对面的空椅子。
不，不是看椅子。
杨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小橙子坐在那把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正在跟杨梦对视。
两个人……一个人一个鬼，大眼瞪小眼。
小橙子先开口：“你的眼睛真的好好看，是蓝色的。”
杨梦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杨清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小橙子扭头看他：“你醒了。”
杨清没理她，拿起桌上的面包咬了一口。
“杨清，洗脸了没？”江挽月端着盘子走出来。
“还没。”
“先去洗脸刷牙，再吃。”
杨清把面包放下，起身去了洗手间，洗完脸回来，江挽月把早饭摆好了，煎蛋、面包、牛奶、一碟咸菜。
杨梦坐在那里，一只手捏着什么。
杨清看了一眼，她的手指在空气中捏合着，像是在捏一个很小的东西。
小橙子飘在杨梦旁边的椅子上，脸凑得很近，杨梦的手指正好在捏她的脸。
“你捏我干嘛。”小橙子往后缩了一下。
杨梦的手指又伸过来了，这次捏的是小橙子的耳朵。
小橙子歪了一下头，没躲。
江挽月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梦梦，你在干嘛？”
杨梦把手缩回来，低下头：“没有。”
江挽月没多想，转身又进了厨房。
杨清坐到杨梦旁边，压低声音：“你能看到她？”
杨梦抬头看他，淡蓝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点了点头。
“能看到，也能摸到。”杨梦说，声音很轻。
杨清看了小橙子一眼，小橙子正在用手戳杨梦放在桌上的牛奶杯，手指穿过了杯壁。
“摸不到杯子。”小橙子说。
“但我能摸到你。”杨梦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小橙子的额头。
小橙子被点得往后晃了一下。
杨清深吸了口气，把杨梦拉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梦梦，你能看到小橙子的事情不能和别人说。”
杨梦看着他。
“不管是妈还是学校的人，谁都不能说。”杨清看着她。
“不然别人会觉得你有问题。”
杨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低下了头。
她知道杨清说的“有问题”是什么意思，她有精神疾病的诊断，如果再说自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那就不只是“有问题”了。
“好，我听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