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转头看她，摇了摇头，他掏出手机打字，递给她看。
屏幕上写着：没生气，嗓子不舒服，今天不说话。
温轻语看了，点了下头。
杨清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给温轻语看：你想吃什么？我一起打了。
温轻语看了一眼屏幕，摇头：“我自己来就行。”
杨清又打了一行：你那份太素了，我帮你加个菜。
温轻语还想摇头，杨清看着窗口上方的菜单牌。队伍往前挪了两步，轮到杨清了。
“吃什么？”打饭阿姨问。
杨清指了指红烧肉，又指了指西红柿炒蛋，比了个三，阿姨看了他一眼：“三份？”
杨清点头，给温轻语加了一份。
“杨清同学，我吃不了那么多。”温轻语小声说。
杨清没理她，端着盘子往赵汐月那边走。
赵汐月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拐杖靠在桌边，一只手撑着下巴，正看着食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看见杨清端着盘子走过来，她坐直了。
杨清把一盘红烧肉米饭放在她面前。
杨清点头，赵汐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谢谢。”
温轻语坐下来，杨清把自己那盘往她那边推了一下，又指了一下她的白菜盘子，意思是别光吃那个。
温轻语没推，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放在自己饭上，小口小口吃。
赵汐月吃了几口，突然顿住，筷子停在半空，喉咙里梗了一下，她放下筷子，手捂住嘴，咳了两声，没咳出来，脸憋红了。
“噎着了？”温轻语站起来，“我去打碗汤。”
她快步走到窗口，端了一碗紫菜蛋花汤回来，放在赵汐月手边。
赵汐月端起碗喝了两口，顺下去了，吐了口气：“谢谢。”
温轻语坐下来：“慢点吃。”
……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下课后。
赵汐月坐在杨清旁边，翻开练习册，盯着上面。
温轻语走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的练习册，弯下腰，指着赵汐月那道题：“汐月，我能问你一道题吗？”
“你也是在这道题卡住了吗？”
赵汐月点头：“总感觉缺个条件。”
温轻语凑近看了看题目：“嗯……我也觉得，这个角度好像没给全。”
两个人在那研究那道题，杨清坐在旁边，余光扫了一眼题目。
他脑子转了一下，想参与进去讨论。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看看”。话出口：“缺点你。”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赵汐月的手停在练习册上。
温轻语的手也停了。
杨清脑子里嗡了一声他刚才明明想说的是“我看看”，三个字，怎么出来的又是别的？
杨清张嘴想补救，脑子里的台词是“我说的是题目”，嘴巴张开：“说的是题目。”
还好，这次对了。
但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但人是真的缺。”
空气凝固了。
赵汐月慢慢直起身，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十公分，她伸手拉了一下温轻语的袖子：“轻语，过来点。”
温轻语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往赵汐月那边挪了半步。
赵汐月看着杨清：“别理这个神经病。”
杨清坐在位置上，手撑着额头，感觉到太阳穴在跳。
他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给赵汐月看：我嗓子有问题，说话不受控制，不是故意的。
赵汐月瞟了一眼屏幕，吐了两个字：“傻子。”
杨清把手机收回来，又打了一行字，递给温轻语看。
温轻语低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小声说：“我，我知道了。”
她坐回自己位置上了，但耳朵还是红的。
赵汐月把椅子挪回来了一点，但没完全挪回去，和杨清之间留了一条缝。
下午剩下的课，杨清一个字都没说。
……
放学铃响了。
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赵汐月撑着桌子站起来，杨清把拐杖递过去。
赵汐月接过来，夹在腋下，看了他一眼：“明天能正常说话吗？”
杨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掏出手机打了：应该能。
赵汐月看了一眼屏幕：“最好能。”她拄着拐杖走了。
温轻语背着书包从后面走过来，经过杨清的时候停了一下，小声说：“明天早上……还一起吗？”
“嗯。”
……
公交车上，杨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温轻语在他旁边。
温轻语偷偷看了他几眼，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沉默。
到站下车，走到小区楼下，温轻语终于忍不住了：“那个……今天谢谢你。”
“嗯。”杨清点点头。
“明天见。”
杨清接着点头。
温轻语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杨清已经往小区走去了。
杨清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是亮着的，电视里正放着什么电视剧，江挽月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头，眼睛盯着屏幕。
“回来了。”江挽月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杨清换好鞋，本来想说“回来了”，结果话到嘴边，脱口而出的却是：“？？犹存”
话音刚落，杨清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什么鬼！这是哪来的词！
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
电视剧还在播，但声音好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江挽月的身体僵住了，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明显已经没在看剧情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江挽月慢慢地，非常慢地坐了起来。
她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杨清。
杨清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完了。
江挽月站起来，默默走到阳台，从窗台上拿起了那根黄色的塑料衣架。
那是她的专用武器，从杨清小时候用到现在，韧性好，打在身上又疼又不会受伤。
杨清看着她手里的衣架，腿都软了：“妈，我……”
“你敢这样跟你妈说话！！”江挽月举着衣架朝他冲了过来。
杨清撒腿就跑。
“啪！”
衣架抽在沙发靠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杨清绕着茶几跑，江挽月在后面追。
“啪！”
杨清躲到了餐桌后面，江挽月绕过来，他又跑到客厅另一边。
“你给我站住！”
杨清不理，但还是没开口说话。
“你站住！”
杨清继续跑，江挽月追了两圈，终于抓住机会，一衣架抽在了杨清的胳膊上。
“啪！”
疼，但杨清没说话。
他突然停下来了，站在原地，低着头，任由江挽月打。
“啪！”又是一下。
杨清还是不说话，江挽月举着衣架，又抽了一下，这次力道轻了些。
“你说话啊！”
杨清不吭声。
“你倒是说句话！”江挽月又打了一下。
杨清依然沉默，江挽月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江挽月看着杨清低着头的样子，突然有点慌。
“你……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