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庄，书记王德建家。
正在那盘算着家里的粮食每顿吃多少，才能扛过这个冬天，扛到夏天土豆，地瓜从地里长出来的王德建，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妈的，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呢！”骂上一句后，王德建抬头看向挂在自家墙上的锦旗——小王庄村党委书记王德建同志，在交公粮任务中年年争先，为祖国的建设做出了卓越的贡献，特颁发此锦旗以资奖励。
颁发单位：昌平县政府。
锦旗下面是县政府和大队的公章。
王德建，三个用金色丝线绣起来的字，即使是挂在漆黑的墙上，也散发着暗金色的光。
“优秀干部，为国家做了贡献！”
“我以后还要继续为国家做贡献，为建设国家出一份力！”
王德建话音刚落，王德建的四儿子王海从另一间屋子跑了过来，他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爸，我肚子疼！”
王德建板着脸说：“是不是着凉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回去吧！”
王海的肚子疼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蜷缩成一团蹲在地上，嘴里发出嘶嘶嘶的声音：“爸，我的肚子真疼，从昨天就开始疼了！”
王德建看了一眼王海，见王海不是装的，他慢悠悠的穿鞋下地，走到王海身旁，仔细打量了一下。
见王海的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来，王德建冷哼一声：“昨天为什么不说？”
这时，王德建的三儿子王湖走了过来：“爸，阿海昨天就和你说了，你说他闹肚子了，忍忍就过去了！”
二儿子王河站在西屋门口附和：“对，这话你说过，忍了一天一宿，现在更严重了。”
“他还有点儿发烧，恶心，肚子一碰就疼，你快点儿带他去医院看看吧！”
“他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着，就等你带他去医院了！”
听到去医院三个字，王德建的头都大了。
他们小王庄和大王庄不一样。
大王庄村支书带着庄上的人开荒，用自留地种菜去城里卖，这在王德建看来，是投机倒把的行为，是在薅社会主义羊毛，他不屑一顾，
他们小王庄上的人，每年除了开荒种地之外，剩下的时间就是歇着，打牌。
这么一来，他们村每家每户的收入，只有种地赚的那点工分。
年底结算下来，一家能分个十块二十块的。
这就是小王庄的正常收入。
土地结不出那么多粮食。
小王庄交的多，剩下的少。
庄上的人还得用钱买粮食，王德建家也是一样的，他根本就负担不起儿子的医药费。
去不起医院！
王德建蹲下来碰了碰王海，小声嘀咕一句：“是有点儿严重啊，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外屋地，正在做饭的杨芳回了一句：“你儿子喊疼了，你要是想给他看，你就带他去看看去！”
“你要是不想给他看，你就让他在家里等死！”
“你四个儿子，要是死了一个，家里今年的口粮能多出一份来！”
对于自己的四儿子躺在地上，疼的死去活来，杨芳并不是很放在心上。
她放在心上的是，今天锅里下多少米，一个人能分到多少，怎么吃才能不被饿醒。
每年粮食不少打，年年家里粮食不够吃。
常言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像是这样的小子，王德建家里有四个。
躺在地上的王海听见他妈说让他去死，他忍着剧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我不想死，爸，我不想死！”
见王海病成这样，王德建终于重视了起来：“看来得去医院看看了，这情况有点儿严重啊！”
“还能站起来么？”
“能！”王海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
“给我拿点钱！”王德建对杨芳说。
杨芳头也没抬：“家里哪有钱了？”
“你去大王庄看看吧，我昨天听人说，协和下来义诊了，人在大王庄呢！”
“听说这次有一个大夫可神了，剖腹产把马爱国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拿出来了，都说他妙手回春！”
王德建一听，顿时乐了：“行，就去那，还能省一笔！”
他背着儿子出了门。
他看了一眼大王庄的方向。
小王庄到大王庄大概有三千米的距离，六里地。
这么远让他走，他能走出将近两个小时。
他背着王海去村子里的王老蔫家，王老蔫家里有一辆破自行车。
他来到王老蔫家门口，见他家窗台下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二八大杠，他嘴角微微上扬：“老蔫在家么？”
王德建背着王海，推门进了王老蔫家：“老蔫，我儿子王海病了，借你的自行车用用，送我儿子去医院！”
王老蔫躺在炕上，连头都没抬一下：“自行车前车胎扎了，骑不了了！”
王德建陪笑道：“老蔫，人命关天啊，别开玩笑！”
王老蔫黑着脸说：“自行车就在外面呢，你自己去看啊！”
“我建议你去大队套上马车，赶马车去县里比较快！”
王德建放下儿子，一路小跑到门外看上一眼，见自行车前车胎没气了。
王德建咬牙道：“该死的！”
他急忙跑进王老蔫家，背起王海就往外面跑。
见王德建走了，王老蔫媳妇问：“你不帮帮忙啊？”
王老蔫撇嘴道：“我帮他？秋收的时候，他带人把咱们家藏下的口粮收走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有今天呢？”
“他只顾着自己搏个好名声，不管其他人死活，他遇到事儿没人帮他，这是他应得的！”
王老蔫翻个身，眼睛一闭，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呼噜声。
村子里唯一一辆自行车车胎被扎了，王德建背着王海向村口一路小跑。
路上遇见几个人，见背着孩子的是王德建，连声招呼都没和他打。
王德建见状，叫住了其中一个人：“大山，我儿子病了，你跟我一起送去大王庄呗，那边儿有协和下来的医疗团队。”
大山摆了摆手：“有事儿，抱歉啊！”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德建看向另一个人：“二狗，二狗，我儿子病了，帮帮忙，帮帮忙！”
二狗：“我家狗生了，我要回去给狗接生，你找别人吧！”
二狗也走了。
“三娃，三娃！”
三娃直接没回应王德建。
连续叫了三个人，没有人愿意帮忙。
王德建咬牙道：“儿子挺住，爸带你去！”
王海：“爸，我肚子像是被刀绞了似的，钻心的疼啊！”
王德建：“儿子，你在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爸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