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你去哪？！你别走啊！我们不是说好这周末要去比佛利山庄的奢侈品店打卡的吗？！”
范薇惊恐地尖叫着，笨重的身躯在地毯上剧烈挣扎。她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试图去拽那名年轻小助理的衣角。
“打卡？去联邦监狱里对着铁窗慢慢打卡吧你！”
小助理猛地转身，一脸避之不及地狠狠甩开范薇那只胖手，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要不是你非要作死，硬逼着我剪那种颠倒黑白的阴阳视频去网暴，我今天会落到这个地步？！”
“总公司法务部刚刚发了紧急声明，当场把你单方面解约了！我回国的机票都已经出票了，现在就去乔治·布什洲际机场！”
小助理拖着行李箱，眼神里满是看瘟神般的惊恐：
“你自己留在这间破旅馆里，慢慢等联邦调查局的武装探员上门送传票吧！”
“砰——！！”
汽车旅馆那扇劣质的木门被重重摔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范薇油腻的头皮上。
走廊里，小助理拖着行李箱狂奔的滚轮声越来越远，最终被窗外嘈杂的公路车流声彻底吞没。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此时的房间里，只剩下了瘫坐在地毯上的范薇，以及一个此前被她们雇来当“本地向导”的黑女留学生。
这位黑人女生一直坐在靠窗的破单人沙发里默默收拾着背包，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此刻，她终于拉上背包拉链，叹了口气，将头上的棒球帽往下压了压。
她用一种看绝症晚期患者的绝望眼神看着地上的范薇，冷冷地摇了摇头：
“范，我早就警告过你们。”
“在这片土地上，你们在老家互联网上玩的那套撒泼打滚、按键伤人的把戏，根本行不通。”
黑人女生把背包甩上肩头，语气里透着一丝后怕：
“那个警官手里握着合法的配枪，现在连整个当地舆论场都明目张胆地站在他身后。”
“跟他斗？是跟一个叠满了免死金牌穿成了一身防弹衣的德州警察斗！简直是疯得不可理喻。”
拉开门，黑人女生连多余的同情都懒得施舍，干脆利落地走进了傍晚的残阳中。
……
傍晚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将汽车旅馆那张发潮的印花床单切割成斑驳的碎块。
范薇孤零零地瘫坐在床边，四周是散落的炸鸡骨头、揉成一团的油腻快餐盒，以及一部摔出裂纹的平板电脑。
然而。
在经历了最初的绝望、恐慌、以及被推手公司彻底抛弃的短暂崩溃之后……
一种在长期的互联网信息茧房里培养出来的、极其诡异的“阿Q精神”，竟然在范薇那被脂肪和虚荣塞满的大脑里，奇迹般地重新占据了高地。
她抬起头，呆滞的目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扫了一圈。
“走吧……都走吧！一群没骨气的！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范薇忽然冷笑了一声。
她费力地用双手撑着床沿，从地上笨拙地爬了起来，拍了拍睡衣屁股上的灰尘，嘴里极其不屑地嘟囔着：
“还以为天塌下来了呢！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带节奏翻车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娘这种操作干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了！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就算是造谣被网友拆穿了，又能怎么样？”
在她的既定认知里，所谓的“造谣”向来是零成本的。
大不了就是账号被平台禁言几天，大不了就是把视频一删，低头装死个十天半个月。
等风头一过，网民跟金鱼一样的七秒记忆早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照样可以换个马甲，重新出来收割那些粉丝的流量。
“还起诉我？还跨国重罪？”
范薇撇了撇嘴，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手机，满脸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傲慢与无知：
“吓唬谁呢？我是弱势！我是国际留学生！德州的警察还真能来抓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不成？”
“大不了，老娘把视频删了就是了！”
“只要我删得够快，他们就死无对证！对！删视频！装死！”
范薇一边自言自语地规划着她那可笑又天真的“退路”，一边习惯性地转过头，颐指气使地想要使唤人：
“小刘，赶紧登录后台，把咱们全网的视频和帖子全删了……”
声音戛然而止。
看着空荡荡的电脑桌和敞开的衣柜，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那个能在三分钟内帮她清理掉所有网络痕迹的专业小助理，早就坐上了逃命的出租车。
“该死的，跑得比兔子还快！等回了国看老娘怎么在圈子里封杀你！”
范薇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没办法，她只能一屁股坐回旧弹簧床上，用自己那粗短如胡萝卜般的手指，笨拙地在各个社交软件的界面上戳动着，寻找着“删除”和“隐藏”的按钮。
昏黄的台灯下。
这个自作聪明的巨婴，正一点点地删着那些——早就已经被全网截图留证了几十万次、甚至已经被休斯顿警方作为呈堂证供固定下来的犯罪铁证。
“删除推文……”
“确定。”
“隐藏视频……”
“确定。”
看着屏幕上转动的加载圆圈，她满心以为，只要屏幕上的那些视频消失了，现实里的法律制裁也就会像互联网上的泡沫一样，随风飘散。
“如果风头过不去了，大不了老娘在网上发个简短的道歉声明好了！就说“未看清全貌，对此深表遗憾”。”
“我一个女孩子都低头认错了，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怎么还能这么斤斤计较？难道非要把人逼死才算完吗？”
范薇甚至连事后的危机公关话术都给自己想好了，语气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与理直气壮。
就在这时。
“吱呀。”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是刚才那个已经离开的黑人女留学生。她似乎是忘了拿走放在桌角的一份租车合同，折返回来拿东西。
听到范薇这番毫无悔意、甚至还在自作多情的自言自语，黑人女生的眉头深深地拧在了一起，难以置信地提醒道：
“大男人？范，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你刚才没看新闻发布会的直播吗？那位林恩警官已经公开声明了，他的心理认同是跨性别女性！她现在是一名饱受身份认知折磨的少数族裔女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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