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
今天刘海中家上演的这出“父子相残”的惨剧，给阎埠贵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冲击。
回想起前两天林伟正在大门口那番连敲带打的警告。
阎埠贵这几天一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心里反复琢磨着这番话的意思。
他在深刻反思：自己对这几个孩子的教育方式，是不是真的出了大问题？
这几年，随着老大阎解成参加工作。
他不仅要求老大每个月上交绝大部分工资，甚至连在家里吃饭都要按两收钱，算得极其苛刻。
他明显能感觉到，阎解成看他的眼神里，怨气越来越重。
一想到刘光齐今天义无反顾地离家出走。
阎埠贵心里一阵后怕。
万一哪天解成也受不了这种算计，学着刘光齐一样卷铺盖跑路。
那他这引以为傲的“阎家算盘”，可就彻底砸了！
吃完晚饭。
阎埠贵破天荒地把阎解成叫到了跟前，语重心长地说道：
“解成啊。从下个月起，你的工资就不用全上交了，你自己留着存起来吧。不过你得记住，年轻人不能大手大脚，钱得花在刀刃上。等你攒够了本钱，过两年爸托人给你寻摸一门好亲事。”
听到这话，阎解成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阎埠贵，脱口而出：“爸！您今晚喝的不是假酒吧？还是出门被门挤了脑袋？”
他是真不敢相信，这种话居然能从铁公鸡老爹嘴里说出来！
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惊悚！
在这个家里，进阎埠贵口袋的钱，想拿出来比登天还难。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做梦都不敢想。
阎埠贵眼睛一瞪，没好气地骂道：“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你要是不乐意自己管钱，那就继续上交！我和你妈替你存着，等你结婚娶媳妇的时候再一并交给你！”
“那......不用交生活费了？”阎解成生怕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地确认。
“交个屁的生活费！”
阎埠贵气得吹胡子瞪眼：“老子养儿子，儿子将来给老子养老，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嘛！”
“我以前让你交钱，是怕你年轻人手里有钱不知道节俭，在外面胡乱挥霍！真以为老子贪图你那仨瓜俩枣的工资啊！”
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要是让林伟正或者院里其他街坊听见，非得惊掉大牙不可。这阎老抠转性了？
“你没喝高吧！”
听到阎埠贵这番话，不仅阎解成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就连三大妈也坐不住了。
她急忙凑到阎埠贵跟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阎埠贵一把扒拉开三大妈的手，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我这两天脑子清醒得很！这也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家里这几年确实不容易，但日子不能总靠算计自家人来过。以后咱们一家人拧成一股绳，共同努力！”
阎埠贵看向大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道：“解成，你是家里的老大，要给弟弟妹妹们做个榜样。这么多年，爸妈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最后还拉下老脸求林伟正给你安排了工作。我们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希望你也能明白父母的苦心。”
阎解成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当然知道老爹这番话的弦外之音。
刘光齐今晚离家出走的事，全院都传遍了。
老爹这是被刘海中的下场给刺激到了，怕他这个当长子的也一去不回头。
“爸，您把心放肚子里！我绝不是刘光齐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阎解成拍着胸脯保证。
他才刚参加工作没多久，还没遭到阎埠贵的深度盘剥，所以心里确实没有那种深仇大恨。
父慈子孝的戏码演完，阎解成立刻把话题转到了厂里的重磅广播上。
“爸！厂里马上要搞全员技术培训了！要是能考进林伟正的培训班，结业直接转正成技术员！”
听到这个消息，阎埠贵的眼睛也亮了。
如果大儿子能跨进技术员的门槛，那绝对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啊！
阎解成现在在车间还是个学徒工，还得熬足整整三年才能转正。这三年里，每个月只有十八块五的死工资。
可一旦转成技术员，哪怕是最低的十八级，起薪也有二十七块五！而且技术员的晋升空间，可比他这个穷教书的小学老师大得多了！
“爸，这场摸底考试肯定是林伟正亲自出题把关。您说......我要不要拎点东西，私底下去找他走动走动？”阎解成心里有些没底，试探着问。
阎埠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个完犊子玩意儿！你可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难道还怕他一个高小水平的摸底考试？”
“再说了，你现在跑去走后门，不是摆明了告诉林伟正你是个草包吗？就算他看在街坊的情分上让你过了，以后在培训班里你能跟得上进度？到时候出了洋相，连我都得跟着丢人！”
被老爹这么一通训斥，阎解成赶紧摆手解释：“爸，我不是对自己没信心。只是这次报名的人实在太多了！全厂上万人，我怕到时候名额有限，竞争太激烈。”
“你对自己的学历要有点底气！”
阎埠贵鼓励道：“全厂虽然人多，但真正高中毕业的能有几个？你只要正常发挥，绝对没问题！”
阎解成虽然顶着高中毕业的文凭，但读的只是一所很普通的野鸡高中，成绩也一直在及格线徘徊。
当年要不是林伟正考上了重点大学，刺激到了阎埠贵的胜负欲。
阎解成连高中的门槛都摸不到，初中毕业就得进厂打螺丝了。
不过，哪怕是个学渣高中生，在这年头满是文盲和扫盲班水平的工人堆里，那也是妥妥的高级知识分子。
......
夜色深沉。
一列从四九城出发，向着大西北疾驰而去的绿皮闷罐火车上。
车厢里没有座椅，全封闭的铁皮车厢内，闷热得像个蒸笼。
刺鼻的汗臭味、脚臭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屎尿味。
伴随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刺耳噪音，让人几欲抓狂。
刘光天蜷缩在车厢最阴暗的角落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才十六七岁，还未成年。此刻，他的心里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极度恐惧和迷茫。
发配大西北劳改！
这几年，这个词在四九城的街头巷尾，就像恶梦一样让人闻之色变。
所有人都清楚，去那地方绝不是去开荒种地的。大西北不缺种地的农民。
他们这些劳改犯，被押送过去，干的都是最危险、最苦的体力活！
在海拔几千米的雪域高原上开凿悬崖公路，在缺氧的深山老林里铺设铁路！
听那些回来的老炮儿说，那地方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越想越害怕，刘光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抱着膝盖压低声音抽泣起来。
昏暗的车厢里，旁边一个满脸横肉、浑身脏兮兮的男人，听到哭声，转过头冲着刘光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恶心的黄板牙。
“呦呵！这哪来的细皮嫩肉的小雏儿？犯啥事进来的？判了几年啊？”
刘光天吓得浑身一哆嗦，把头埋在膝盖里，根本不敢搭腔。
那男人见状，不仅没收敛，反而像是找到了乐子，故意凑近了吓唬他：
“小兔崽子，我看你这白白净净的样儿。去了大西北的修路队，绝对活不过头三天！”
“你信不信，那边夏天的日头毒得很，能把你这层嫩皮直接烤爆！到了冬天，那白毛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肉一样！”
“不管刮风下雪，天天都得上工炸石头！只要你脚底下稍微打个滑，掉下万丈悬崖，连个全尸都找不着！”
“还有啊，要是遇上塌方，几十吨重的石头砸下来，直接把你压成肉泥，抠都抠不出来！”
“不过嘛......”男人上下打量着刘光天，眼神变得极其猥琐和贪婪：“就算没被石头砸死，也可能被号子里的老光棍们给玩死。小雏儿，你知道男人在号子里是怎么玩的吗？”
话音刚落。
周围几个满脸凶相的劳改犯，全都爆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淫笑声。
刘光天虽然没吃过什么苦，但成天在街头混，什么荤段子没听过。
这帮恶鬼的话，就像一根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他的括约肌不受控制地一阵剧烈收缩，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小子，别怕！”
其中一个光头劳改犯嘿嘿冷笑：“只要你去了那边乖乖听话，把爷几个伺候舒服了。咱们自然会护着你。咱们现在坐同一个车厢，到了劳改农场大概率也是分在同一个牢房。你这辈子是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