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棋局结束之后，楼夭没有跟方粥还有星寻打招呼，直接就离开了天机阁。
现如今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挥霍，必须得全部利用起来。
楼夭将官袍的领口松了松，沿着东市的巷子慢慢往宫城方向走去。
王仲阳显然对他有所隐瞒，并且其中定然涉及不少的机密。
楼夭对此倒也能理解，说到底王仲阳是天机阁的人，自然要从天机阁的立场出发。
可理解归理解，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痛快的。
毕竟他以为跟王仲阳之间，已经算是无话不说的朋友了，可对方显然没这么想……
也许在王仲阳眼里，他终究只是个相识不过数月的晚辈而已。
“有些扎心了。”
不过仔细一想，自己其实也没有透底嘛……
“莫名有些平衡了。”
待到楼夭回到皇家图书馆的时候，铁牛正躺在摇椅上用后爪挠肚皮。
手边的果盘又装满了水果，看来是上午有人来了。
听见图书馆门口的声响，它慵懒地翻了个身，黑豆眼死死盯着楼夭。
“你怎么又来了？”
“你在皇宫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啊，怎么感觉比我还要更加空闲？”
“你不会又要看书看到半夜吧，这种事情可不要啊！”
楼夭于长桌前坐下，顺手从推车上抽了一本书翻开。
“放心，我看一会儿书就走了。”
“真的假的，你可不要骗本牛。”
楼夭点了点头，他可是还有事情要去问秦婴的，又不可能真的一直泡在图书馆里。
“话说起来，你这份工作是谁给你安排的？”
铁牛打了个哈欠：“太上皇啊。”
楼夭翻书的手微微一顿，倒是没想到这只熊猫还能跟太上皇扯上关系。
“在你的眼里，太上皇是怎样的人？”
铁牛闭上眼，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圆脑袋在摇椅靠背上蹭了蹭。
“强大，并且永远不会满足的人。”
楼夭点了点头。
他想起之前王仲阳与元伤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似乎是关于永生……
而太上皇一直是执掌着龙武司，看来这也是太上皇所追求的东西。
开国皇帝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打天下的时候想要天下，坐天下的时候想要长生，长生不够还想要永远掌控一切。
可偏偏她又主动将帝位让给了秦婴。
如果她真的那么在意权力，也就不会选择退位。
如果她真的不在意权力，也不会把龙武司攥在手里不放。
比起所谓的帝位，长生对她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权力只是手段，活得久才是目的。
楼夭说：“幽冥阁阁主已经获得了长生，却仍旧为了其余的龙魂而布局。”
“若是太上皇获得了长生，她又会选择怎么做呢？”
铁牛睁开一只眼：“楼夭，你想要长生吗？”
楼夭沉吟片刻，这的确是一个令人比较难以回答的问题。
“如果我能够长生的话，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我身边的人一起长生。”
“如果不能的话，长生似乎也没有多么重要的。”
生命不在于长短，而在于存在的意义。
若是能够活得精彩，哪怕只能活个四十年，那也是令人满足的事情。
可若是像是泥地里的蛆虫不断挣扎，看着身边人一个又一个死去……
长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铁牛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反正对我而言，只需要每天有足够的水果就好了。”
楼夭看了它一眼，觉得这只熊猫有时候比人活得明白。
人自然不可以失去向上攀登的决心，却也要抱有知足常乐的心态。
楼夭继续埋头看书，不知不觉就已经来到了傍晚时分，又学会了不少东西。
丹书里那些关于气血搬运的法门，也被他一条条地拆解开。
《无相经》的修订已经彻底完成，并且他还拆分出了丐版。
若是以后遇到天赋异禀的小孩儿，自己也可以收对方为徒嘛……
待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楼夭将书本重新，偏头看了一眼摇椅上的铁牛。
“话说起来，你怎么就不继续求我炼丹了啊？你不想要回家吗？”
铁牛摇了摇头：“当然想啊，我做梦都一直在想的好不好。”
“可是这本身就是我自己的事情，青牛的功法也是为我准备的。”
“既然你没办法做到，我也不应该继续纠缠，毕竟我也拿不出什么好处。”
它并没有多么气馁，毕竟这样的日子都过了几十年，多一天少一天没什么差别。
楼夭轻轻笑了起来，站起身来将书放回推车上，而后推开图书馆的门走了出去。
……
回到禁中的时候，楼夭刚好踩上饭点。
秦婴已经坐在桌前开始吃饭了，碗里的米饭下去了小半，几碟菜也动了不少。
楼夭在旁边的位置站定：“看来陛下晚上的胃口不错。”
“没有倒胃口的人在，自然是如此。”
楼夭无语，这也要怼他？
他心想道：“拜托，我做错了零件事好不好？”
秦婴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将碗推到一边：“寡人现在吃不下了。”
楼夭把手揣回袖子里，语气冷淡道：
“那我今晚可是要在殿下的寝宫外守夜的，殿下晚上睡得着觉吗？”
秦婴挑了挑眉，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终于浮起了一层淡淡的兴味。
“你的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如此顶撞于寡人。”
楼夭忽然开口转移了话题：“陛下知道白莲教已经出没于神京了吗？”
秦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寡人自然知晓。”
“不过楼少侠到底是想表达什么？莫不是担心寡人的安全问题？”
楼夭：“自然。”
秦婴：“有句话叫猫哭耗子假慈悲，在寡人看来你跟白莲教的人没有任何差别。”
楼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陛下真的想要对抗白莲教吗？”
秦婴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杯子搁回桌上，目光落在窗外已经暗透了的天色上。
过了几息之后秦婴才缓缓开口道：“你觉得呢？”
楼夭笑了笑：“陛下晚上还要继续处理政务吗？”
秦婴说：“自然。”
“需要我在旁守卫吗？”
“你可是寡人的贴身侍卫。”
楼夭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直觉告诉楼夭，今晚一定会获得许多有用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