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伤落座之后，目光始终没有从星寻身上移开。
他的目光像一柄未出鞘的刀，不露锋芒却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星寻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楼夭那边挪了挪，又把大黑从方粥怀里拽过来护至自己身前。
大黑倒是没搞清状况，以为星寻在跟它玩，于是尾巴在她脸上扫来扫去。
星寻怂兮兮小声道：“大黑……安静呀……”
她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叫“元伤”的男人是来者不善，准备对她下手了！
而现在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身边的楼夭了。
楼夭靠在椅背上，感知着元伤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气机。
四象星图自从被先天之气加强之后，他对气机的敏感度比从前强了不止一筹。
此刻他能清楚地“看”到元伤体内的真气流转。
磅礴而厚重，带着一股反复淬炼过之后的杀伐之气，浓得近乎于实质。
楼夭可以肯定，眼前这人定然是杀过很多人，而且杀的都是高手。
“龙武司的少监……看来有点麻烦了。”
楼夭在心里默默评估起了对方的实力。
元伤虽然是宗师境界，并且看样子应该并非是浸淫此境多年。
可那股杀伐之气，表明他的实战经验显然极为丰富，绝非普通宗师可比。
要知道少监在龙武司之中的地位，可是仅次于龙武正监，而元伤的年岁绝对不超过四十岁，想要登上这个位置不仅需要有实力，也要有势力……
如今的龙武司监正名为颜瑄，是成名已久的大宗师，在江湖上排行为天才第四，掌握着名为七伤魂的领域，人送名号“伏龙枪”。
颜瑄的出手记录极少，可每一场都是经得起推敲的硬仗。
最近的一次，还是五年前跟自家师尊徐月汐在紫禁之巅的那一战。
斗起来的原因一直不清不楚，不过也没多少人在意。
据说那一战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整座皇城的墙瓦都被真气掀飞了半数。
最后还是当今女帝亲自出面，才将两人调解分开。
虽然这一战并没有分出胜负，可据在场的目击者说，颜瑄从头到尾都落于下风。
而且当时颜瑄还是是主场作战，占着地利，就这样也不过是打成了平手……
思绪至此，楼夭不禁感叹，师尊果然还是师尊，是可以在大秦王朝横着走的存在。
元伤就在此时忽然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你又是从哪里来的鲛人，我怎么在那一伙儿鲛人里没见过你。”
“你来神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手中刀可不会留情。”
星寻被质问得一愣一愣的，手中的大鸡腿瞬间不香了，随即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那咋了？我还不能来神京了？”
“我找我娘亲，我又没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做错了什么啊？”
元伤没有接话，只是眯了眯眼，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叩了叩。
楼夭察觉到对方的气势微微缓缓收紧，像是刀锋出鞘蓄势待发。
他于是放下筷子，开口的语气不咸不淡：“她叫星寻，是我罩着的鱼。”
星寻闻言感动无比，泪眼汪汪地看向身边的楼夭，心想这家伙真是靠谱！
鲛人女孩在心中呐喊：“我发誓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诋毁楼夭一句话！”
元伤的目光缓缓渡去，从星寻面上收拢，转而落在楼夭身上。
他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可那股气场却像深潭里漫出的水，无声无息地从桌案对面洇过来，一寸一寸地漫上桌沿，沉甸甸地压下来。
方粥下意识将呼吸都放轻几分，大黑也把尾巴收了起来，缩在星寻怀里一动不动。
王仲阳这时放下酒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好了好了，要知道这可是我天机阁的地界，二位小友还是给我几分薄面如何？”
元伤沉默了片刻，语气比方才缓了一层，可话里的意思却没有半点松动。
“王老的面子我自然是要给的，毕竟我家老师也承过您的恩情。”
“可是这件事情，却是关乎着朝廷与鲛人族的交涉，其中牵扯诸多利益。”
“我身为龙武司少监，不可能真的做到视而不见。”
元伤话音一顿，随即又看向楼夭，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傲慢：
“不如这样吧，既然这位楼少侠同样是宗师，不如我与楼少侠比上一场。”
“若是楼少侠胜了这场比试，那么今日之事我便当作全没看见。”
“可若是楼少侠输了，我便要带走这鲛人回龙武司。”
楼夭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其实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从元伤进门的那一瞬起，就知道这一劫是躲不过的。
楼夭并不喜欢这种比试，毕竟这件事情自始至终都没有考虑星寻的感受。
可就算是他今日强硬拒绝，对方恐怕也会直接动手。
“可以。”
楼夭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带着星寻东躲西藏，那是实力不够的人才会做出的选择。
如今他已经是宗师境界，战力更是堪比大宗师，又不是非要扮猪吃老虎。
虽然说他也喜欢看打脸情节，但是让自己受委屈那还是算了。
王仲阳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那就由我来帮你们做个见证吧。”
只见他左手探入袖中，随即摸出一枚令牌，手腕一振朝着窗外掷去。
令牌破空之际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悬于半空，倏然绽开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如倒扣的琉璃钟般将整座天机阁拢入其中，严丝合缝。
楼夭与元伤对视一眼，踏云追风般从窗沿跳了出去。
便在下一个呼吸的时间，二人就已矗立在天机阁的飞檐之上，相距不过数十步。
月光从云层后漫溢而出，清辉如洗。
星寻、方粥、大黑和王仲阳站在楼下的院子里，仰头看着对峙的二人。
方粥有些紧张地攥着星寻的袖子：“星星，你觉得……”
星寻仰着脸，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肯定是楼夭会赢啊。”
要知道之前在山洞里，楼夭打那群人都是砍瓜切菜的呢！
不过是一个小小宗师，又能算得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