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夭沉吟许久，于是又问了一句：“所以师尊前往神京，是为了邵尹吗？”
徐月汐摇了摇头：“是因为白莲教要在神京做事，我要去帮帮她们的教主。”
楼夭听到“白莲教”三个字，整个人忽然打了个激灵。
他当然记得师尊说过，她跟白莲教的教主认识，而且关系极好。
在剑星宗修行的那段时光里，他也没少下山，自然也少不了与白莲教打交道。
可是在楼夭的记忆里，白莲教就只是普通的慈善宗教，怎么现在要去神京啊？
不会真的是要造反吧？
楼夭猛地停下步子，转过头看着她：“师尊，你们……不会是要参加造反活动吧？”
徐月汐点了点头。
楼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为什么啊？现在这个世道还不够好吗？”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女帝推行新政，寒门子弟有了出路，武林与朝廷之间的关系也比前朝缓和了许多。
虽然仍有幽冥阁这样的势力，在暗处搅弄风云，可跟普通百姓一点关系没有。
虽然楼夭本身也是武者，可是也希望生活在和平安定的世界。
可徐月汐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可是对我们而言，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好过。”
楼夭哑然无话。
他其实很想说，从古至今就没有完美的朝代，那是理想之中才会诞生地乌托邦。
可是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师尊，楼夭再如何都说不出口。
徐月汐见到他沉默的样子，于是伸出手来，指腹贴着他的脸颊慢慢滑下去。
“所以你要阻止我吗？”
楼夭抬眼看向徐月汐，女人的目光里没有逼迫也没有试探，只有月光一般的温柔。
不知何时起，师尊也不似曾经那般高冷……或许应该说，在他面前从没有过。
楼夭轻轻按住她的手掌，语气之中满是笃定：
“如果有人想要伤害师尊，便要先踏过我的尸体。”
“可若是师尊做错了事情，我也会第一时间制止师尊，也只有我能惩处师尊。”
徐月汐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那如果我做错了事情，你要怎么惩处我。”
“那我只能以身饲魔，压榨师尊的精力，让师尊永远下不来床了。”
……
不知何时，二人已走到城中一座石桥之上。
桥下是封冻的河道，冰面覆着一层薄雪，只从雪缝里透出几道深青裂纹。
夜已深，城中寂静无声。
徐月汐随意靠在桥栏上，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眼底深邃让人看不清喜怒。
“白莲教并不打算颠覆王朝，而是打算给这天下换一个帝皇。”
楼夭愣了愣，疑惑问道：“这是为什么啊？现在的女帝有什么问题吗？”
徐月汐摇了摇头：“女帝为人自然是没有问题，可她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问题。”
“我朝不论是国土还是军力，都已经是如今世界上的一流水准。”
“不论是匈奴还是那东海倭人，面对秦王朝都是得摆出恭谦的态度。”
“可如今的秦王朝不愿止步于此，还想要继续开疆拓土，取回周王朝的陈山郡。”
“其中不仅需要军队的协助，文官也是必不可缺少的部分。”
“如今大秦王朝推崇文武平等，这本身的确是一件好事。”
“可问题是女帝本人，却也是宗师境界的武者。”
“若是有人要说读书不比练武低贱，便会有人拿女帝的例子来反驳。”
“像是“女帝本人都拼了命在练武，都已经修行到了宗师了！””
““若是太上皇不习武的话，女帝到现在恐怕生都还没生下来”……”
“各种流言蜚语层出不穷，也正因如此，无数人反对着这一策略。”
楼夭闻言之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自然是知道文官对于王朝的作用，毕竟他可是出生在了拥有五千年底蕴的国家。
但若是站在这群本地土著的眼里，也的确是不知拿什么反驳这些话语。
在武人们的眼中，打天下的时候不见文官身影，守天下的时候倒是都拿起了笔……
总而言之便是不公平，大家都不服。
徐月汐又道：“千年之前，天上北斗七星的星灵落入凡尘，化作七只异兽。”
“贪狼为金鳌御枢兽。”
“巨门为玄环獬豕。”
“禄存为金穗瑞貘。”
“文曲为白泽书麟。”
“廉贞星为狴犴衡犀。”
“武曲星为雷鬃狻猊。”
“破军星为赤尾破障蛟狼。
“它们各自被封印在中原大地的各处，是象征着中原皇权的存在。”
“如今白莲教只截走了贪狼星，仅仅是为了更换皇帝而已。”
“但七星之间有着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必须有人控制场面。”
“也正是因此，白莲教教主才会请我去神京，帮助她掌控局面。”
楼夭只觉得信息量有些过大了，这真的是自己这个十六岁少年该听的吗？
“可是能有更温和的方式，为什么要这样啊？”
徐月汐伸出双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轻轻一扯，揉成了五花八门的形状。
楼夭无奈地叫了一声：“师尊……”
于是徐月汐又松开手，在他被捏红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而后将他抱在怀里。
师尊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呢喃道：
“因为换了一个帝皇，仅仅是掌权者更替。”
“可那些世家大族，才是如今大秦王朝真正的蛀虫。”
“所以白莲教需要一场铁与血的洗礼，才能彻底改革这个腐朽的王朝。”
楼夭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会死很多人的。”
“那都是该死之人，更何况改革本来就是要牺牲许多人。”
“可是……”
徐月汐衔住了他的唇，将他还没说完的话语堵在唇舌之间。
她的齿尖抵着他的唇瓣，力道重得近乎凶，直到铁锈味在舌尖漫开来才缓缓退开。
楼夭愣愣地看着徐月汐，后者伸手用指腹擦去他唇角的血渍道：
“阿夭，不要去神京。”
“你说过你要做无忧无虑的剑侠，那里不是适合你的地方。”
楼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脸上浮起一个带着几分赖皮的笑意。
“去神京也是我自己的决定啊，师尊也管不着我的。”
徐月汐眯起眼睛，目光里温柔忽然收拢，变化成了腊月寒风。
“所以你找其他女人，我也管不着吗？”
楼夭的面色瞬间苦了下来：“师尊不要这样……”
徐月汐拉着他的手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
楼夭被她拽着跟在后面，已经可以想象到今晚回到客栈后，会是什么样的苦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