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阳低头看着黑白交错的残局，心中此刻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开口
梦无痕端着茶的手微微顿片刻，璇玑嘴里的草茎掉在了石桌上。
楼夭能赢过璇玑，她们倒是还能理解。
小丫头算力虽惊为天人，可是布局和全局观却差着一大截，跟楼夭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可眼前与这位少年博弈的中年人，那可是实打实的大秦棋圣。
可是就在刚刚，这位棋圣输了。
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六岁少年。
王仲阳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呼出一口气，语气是那般怅然若失：
“小友的棋艺，确实惊为天人，便是老夫……也远远不及。”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楼夭，目光还落在那盘棋上。
王仲阳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作何感想。
不甘心吗？
自然是有的，毕竟自己纵横棋场数十年未尝败绩，如今却败给了一个毛头小子。
但也仅仅是如此了。
从他选择围棋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接受了有一天会落败的结局。
恍惚之间，像是回到了过去。
那位被十五岁的自己，所击败的棋圣，是否和现在的他一样呢？
楼夭把手里拈着的白子放回棋盒里，语气平和：“这一盘棋，小子也极为满意。”
他并没有说谦虚的话，也没有说“侥幸”。
因为他确实不是侥幸赢的。
黑子先行，白子本就是后手。
能在后手局面下赢下这盘棋，每一手都是楼夭自己算出来的。
他不想用那些虚词来搪塞，那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而且这盘棋，即使是再来上一万次，最终的结果也不会发生丝毫改变。
楼夭始终是一往直前的少年，或许曾经的王仲阳也同样如此，可夸父追日般的他终究是精疲力竭化作山川河流，只能目睹着后人不断攀登向上。
王仲阳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在楼夭脸上停了许久。
他轻叹一声：“你的棋风不适合做执棋者，太过于激进、太过于恣意……”
“我知道。”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赢？”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仲阳满心满眼都是疑惑，他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
“因为我比所有人都强啊。”
楼夭轻声笑道，语气轻松，像是在叙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赢，也懒得弄清楚为什么。
因为只要朝着一个目标不断前进，克服路上的一切艰难险阻，那么就一定能成功。
王仲阳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愿赌服输……说吧，你想要什么机缘？”
楼夭想了想：“机缘就不必了吧。”
对他而言，这盘棋其实就是机缘了。
棋圣对棋圣的对局中，他赢下了这一场，那么自己现在算不算“圣中圣”呢？
现代社会的棋手和武道世界的棋手，水平在楼夭看来其实是相差不多的，但是如果按照算力水平的话，武道世界估计是能直接碾压过去了。
毕竟练武不是光长肌肉，脑袋不仅不会变得尖尖的，还会进行生物层次的小进化。
紫霄宫的天霄祖师就曾经说过，武者练武本就是在不断进化。
从不入流到一品武者，都仅仅是停留在身体层面的进化。
而武道真意的产生，象征着精神层次的突破，也意味着人体完成了真正的蜕变。
因此宗师在道家之中还有另一个称呼，名叫“天人”。
眼前的王仲阳便是“天人”，而楼夭仅仅是“凡人”，也算是某种意义的下克上了。
“那可不行。”
王仲阳摆了摆手，语气难得地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老夫下了一辈子棋，输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输了的棋，该给的彩头一分都不能少，不然传出去我的名声往哪搁？”
“说吧，你想要什么？”
楼夭沉吟片刻，这还真是令人苦恼的问题，就跟上次在敕赢面前一样。
功法再好能好过《山海录》？
武器再好能好过寒霜剑？
剑法再好能好过《元一》？
这次楼夭是彻底不知道要什么了，他真的什么都不缺啊！
可是看得出来，眼前这老头看似豁达，其实也是根死脑筋。
楼夭想了想，开口说了一句：“我想突破宗师。”
王仲阳愣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悬在了半空，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他上下打量了楼夭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你是一品武者了？”
楼夭没有回答，只是将体内一直压着的气息放开了一瞬。
王仲阳面上的笑意随即淡了几分，那双灰褐色的眼中满是震惊。
十六岁的一品武者！剑术高超！棋艺比自己还要更强！
“一品武者……没想到啊。”
“既然你自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你应当清楚，武道真意只能靠自己产生。”
楼夭点了点头。
王仲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没办法替你凝聚武道真意，但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梦无痕闻言之后，也是静静倾听。
“我见过不少人卡在这一步，原因各不相同。”
“有人是放不下过去，有人是太在意未来，有人是看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你的问题在于——你的路太多了。”
王仲阳抬手在棋盘上方虚划了一下。
“你的棋路是这样，你的剑路应当也差不多。”
“你什么都会，什么都学得快，所有事情对你来说都是轻而易举。”
“可正是因为会的东西太多，反而不知道哪一条才是你真正想走的路。”
“你需要的不是更多的东西，而是静下心整理自己的一切，看清真正的自我。”
楼夭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我记住了。”
老实说……感觉没什么用。
王仲阳靠在椅背上，双手拢在袖子里：“这些建议不算什么，就当是长辈对于晚辈的一些开解。”
“所以我还是欠你一份机缘。”
他微微眯起眼，心想眼前少年武功清奇，且棋艺如此高超，想来算力惊人。
“说不定他是能够修行那门功法的……”
过了一会儿，王仲阳站起身来：“你跟我来。”
他说完便转身往屋里走，没有回头。
楼夭看了梦无痕一眼，梦无痕轻轻点了点头，他便起身跟了上去。
屋里光线比院子里暗一些，王仲阳走到桌案前站定，转过身来看着他。
“楼小友，你可想拥有先天异能？”